“可儿别闹,这是唯一能救咱们全家人的办法。”
宋依虽然着急,却还是和女儿解释了一句。
李南柯仰头看着娘亲,抓着娘亲的手有些颤抖。
在梦里,他们最终被流放就是因为娘亲写的这封求救信。
全家人将姨母姨丈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却不知爹爹被陷害贪墨,幕后主使本就是姨母姨丈,又怎么可能会救他们一家人?
姨母一直嫉恨娘亲,重生换亲后随着姨丈外放几年。
前些日子姨丈才调任回京,却只是在御史台做个五品的监察御史。
姨母为了丈夫晋升,便怂恿姨丈举报父亲贪墨。
梦里姨丈在收到这封求救信后,转头便直接呈到了陛下面前。
信里那句:若能帮助脱罪,全家当委以重谢,更是被当成了爹爹行贿的确凿罪证。
陛下一怒之下,直接下旨将侯府全员流放黔州。
而姨丈也因为这大义灭亲之举,连升两级,从御史台直接调到了吏部。
她不能再让姨丈踩着他们全家人的血升迁。
所以要救全家人,第一件事就是先阻止娘亲写这封求救信。
李南柯拉着宋依的手用力往下拽,示意她弯下腰来。
踮起脚尖凑到娘亲耳边,往外指了指,小声道:“娘亲你看我的梦是不是成了真的?”
宋氏一愣,下意识顺着女儿的小手往外看去。
院子里,不停有禁军抬着箱笼或者摆件跑回来。
片刻功夫,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侯府的东西。
她脸色一白,想起禁军来之前女儿抱着她哭喊说梦到要被抄家了。
眨眼间就真的被抄家了。
李南柯接着小声说:“娘亲,我在梦里还看到姨丈把你写的求救信交给了陛下,陛下一怒之下,就把咱们家流放了。
姨丈根本不会救我们,所以这信绝对不能写。”
宋依浑身一颤,脸都白了。
攥着李南柯的小手,神色迟疑。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从小到大你姨母对我都很好,你姨丈也是热心仗义的人,怎么会不救咱们?”
并不是不相信女儿,而是眼下向妹夫求救是唯一的希望。
宋依不想放弃。
李南柯见娘亲没有再说梦是假的,只是神情犹豫。
便决定再加重梦的可信度。
“我在梦里梦到一个特别慈祥的神仙婆婆,这些都是神仙婆婆告诉我的,神仙婆婆不会弄错的。”
宋依向来信佛,一听神仙婆婆,她手里的笔顿住了。
安平侯急不可耐地催促。
“宋氏你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写信?”
宋依迟疑,犹豫要不要将女儿梦到神仙婆婆指点的事儿说给公公听。
李南柯抢先一步开口。
“前几日姨丈来家里的时候,看上了爹爹珍藏的字画,爹爹不肯割爱,姨丈走的时候好生气呢。
咱们现在写信去求救,只怕姨丈不肯帮忙。”
“而且我相信爹爹没有贪污,一定是有人陷害爹爹,咱们巴巴地写了求救信,倒显得心虚了。”
宋依见女儿只字不提梦里受到神仙婆婆指点的事,便也将此事咽了下去。
可儿能受神仙婆婆指点,是她的造化。
神仙都讲究天机不可泄露,这事儿还是不说的好。
宋依点头附和着女儿的话。
“公公,可儿说得在理。”
安平侯皱眉。
“一副字画而已,你妹夫才华洋溢,心胸开阔,岂能那等小气之人?
若是真能救我们家,别说一副字画,十幅字画都能给他。”
“还有,不要说有人陷害那个逆子,怎么人家不陷害别人,偏就陷害他?”
“宋氏,别磨蹭了,赶快写信。”
宋依声音虽然怯怯的,但却没动地方。
“公公,儿媳觉得可儿的话有道理。”
安平侯浓眉倒竖,脸色铁青。
“简直荒谬!她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懂什么?眼下刀都悬在头上了,还不赶紧想办法。
不管你妹夫能不能帮着转圜,写了信总有希望,难道让全家人在这里坐着等死?”
“这信你不写,我来写。”
“让开,别杵在这儿碍事。”
安平侯性子急躁,单手拎开了站在桌案旁的李南柯。
李南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可儿。”
宋氏白着脸,弯腰扶起女儿。
“摔疼了没有?”
李南柯乖巧地摇摇头,见安平侯已经提起笔迅速书写起来。
祖父性子急躁又执拗,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说服他。
这封信要是真送出去,爹爹的罪就彻底坐实了。
眼看着安平侯已经将信写好,揣在怀里走向后窗,打算从后窗悄悄翻出去找人送信。
李南柯眼珠子转了转,小手合成圆,拢在嘴前。
深吸一口气,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偏厅。
“祖父,后窗下没人看守,快跑。”
偏厅门口把守的一名禁军大步跑进来,手里的腰刀一横,对着半条腿已经爬上窗棂的安平侯大吼。
“干什么呢?老实点。”
“加派几个人去后窗下把守。”
唯一的求救门路被堵死了。
安平侯阴沉着脸退回来,抬脚狠狠踹向李南柯。
“死丫头。”
李南柯似乎早有防备,小身子往后一退,闪到了那名禁军身后。
小手紧紧拽着对方的衣衫,装作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
“叔叔救我。”
禁军留着满脸的络腮胡,闻言眉头皱了下。
低头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
小丫头身高才到他腰间,长得白净粉嫩,圆圆的眼睛犹如葡萄一般清澈透亮。
长得这么可爱,可惜是个傻的。
安平侯刚才分明就是想跑出去求救,没想到被自己的傻孙女一嗓子给喊露馅了。
络腮胡叹息一声,将腰刀往前一横,逼退了安平侯。
“老实点坐着去,再有动静,别怪我不客气。”
安平侯悻悻蹬了一眼李南柯。
“死丫头,若全家人因为你爹和你被遭罪,我第一个打死你。”
李南柯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丝毫没将祖父的痛骂放在心上。
祖父向来不喜欢爹爹,也不喜欢她。
只要不写信向姨丈求救,爹爹的事就肯定有转圜的余地。
见络腮胡禁军站在门口守着,她连忙跑到了宋依身边。
宋依神情惶恐,眼泪就没停过。
唯一能想到的求救办法不能用了,她现在满心仓惶。
看到女儿,眼睛一亮,拉着女儿到怀里,急切地询问。
“你快告诉娘亲,神仙婆婆有没有指点你怎么救全家?”
在梦里,全家都被流放了,自然是没救成。
她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娘亲。
娘亲向来胆子小,只怕会吓得直接晕过去。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救。
李南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看向院子里停着的朱红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