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典仓署令见李承乾没有说话,还以为太子生气了,赶忙补充道:“其实,我们也种小麦。”
“每年庄田会栽种一些小麦,收成之后送入宫中。”
“哦?是吗?”
挑了挑眉,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太子家令赵弘智身上。
家令寺仿朝中光禄、司农、太府三寺而置,掌东宫饮食、仓储等事,食官署、典仓署、司藏署都归属于家令寺管辖,其中,食官署掌饮食酒醴,典仓署掌衣粮、器皿出纳,司藏署掌财货出纳与营缮。
“是的,殿下。”
太子家令赵弘智毕恭毕敬的解释道:“不只是东宫,皇庄每年都会种植一些小麦,送入宫中,研磨成粉之后,制作为胡饼、汤饼、蒸饼。”
凡用油烤制的平片状面食都被统称为‘胡饼’,一开始是直接在炉子里烤,后来呢,人们往胡饼里加了油,发明了油胡饼,还有的在炉子外面用蒸的方法做,叫蒸胡饼,因为制作时会撒上胡麻,用油炸得酥脆,香喷喷的,又叫胡麻饼。
用汤水煮的面食,被叫做汤饼,西汉时期,皇宫后厨里就有个专门做汤饼给皇家吃的‘汤宫’,还叫索饼或者水溲饼。
蒸饼就是用蒸的方式做的,这种饼个头不大,制作得很精细,有的里面还有馅,有的则没有。
“宫中不单单有将小麦磨制为精细面粉的工具和方法,还有制作面食的办法。”
“对吗?”
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李承乾问道。
“呃呃..”
太子家令赵弘智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典仓署令倒是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太子殿下英明,典仓署的一应器皿出纳承自光禄寺。”
“光禄寺传下来的办法是以石碾将小麦去壳,而后用石磨细细研磨成粉末状,再行加工制作为吃食。”
“东宫的饮食由食官署负责制作,臣听闻食官署也是从尚食局学来的办法,或是加入酒酿,或是加入酸浆、酸**,这样制作出来的胡饼、蒸饼更加可口。”
‘唰!!!’
李承乾眼中光芒愈发闪烁,果然不出他所料,宫中的确有这些吃食的处理办法,确切来说,这三种面食发酵方法都来自于《齐民要术》,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殿下可是想大规模种植小麦?”
太子家令赵弘智听了半天,大概猜出了一些李承乾的想法,试探着询问。
“嗯。”
微微颌首,李承乾环视周遭田亩,意味深长道:“南方多种水稻,亩产至少在两石半左右。”
“研磨之后,大抵一亩地能得米约1石2斗5升。”
“按照一家五口人一天吃三顿饭,一年所需约为17石。”
“这就是说,水稻种植只需要14亩地就足够满足一家五口人的需求。”
“可黍、稷呢?连水稻一半的产量都不够。”
“孤听说南方种植水稻分为早稻和晚稻,早稻在春季播种,晚稻则在夏季播种,一年可以采收两次。”
“岭南、日南、儋州等地更是可以一年种植三季,产量更为惊人。”
“稻壳用以喂养鸡鸭牛羊,甚至饥肠辘辘时,未必不能给人吃。”
“小麦的产量或许比不上水稻,但普遍都可以达到亩产1.7石,甚至更多。”
“且麦麸同样可以用于饲养家畜,必要时未尝不能作为救命的干粮。”
“试想一下,以小麦取代黍、稷,我大唐的北方可以增进多少粮食产量,养活多少百姓?”
咯噔!
话音落下。
在场的官吏心中不免有些触动,民以食为天,粮食对于百姓来说,那就是命根子。
就像太子殿下李承乾所说,哪怕一亩地能够多产那么几斗,这对于老百姓而言,无异于天大的福音。
“殿下。”
“可...”
太子家令赵弘智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顾虑。”
没等他说完,李承乾打断道:“百姓不愿意种小麦,无非是两个原因。”
“第一,小麦是秋种夏收,一整个春天几乎都被浪费了。”
“第二,民间不似宫中,有精良器皿可以去除麦壳,研磨成粉,制出可口面食。”
“太子殿下说得对。”
一旁老农模样的村正神情激动道:“额们也知道小麦产量大,可是额们吃不下去呀,麦饭剌嗓子。”
百姓都常年在地里刨事,只要能吃饱饭,他们还在乎种什么,不种什么,实在是如今的小麦对底层百姓来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桓谭所著《桓子新论》论述:“宓牺之制杵臼,万民以济,及后人加巧,因延力借身重以践碓,而利十倍杵春。””
“建武七年(公元31年),杜诗通过流水动力,用于鼓风铸铁,称之为水排。”
“听闻北魏贾思勰著《齐民要术》中记载了水力磨坊,只需从河流中引一渠清水沿田埂、绕村舍而来,通过水位高低以做动力,驱使石磨。”
“这样的水力磨坊要是可以广泛应用,那么,百姓就可以将小麦磨制为粉末状,制作胡饼、蒸饼等面食。”
“纵然是没有经过发酵的面饼,烤制之后,口感也不差,且相较于稻、黍、稷,更为饱腹。”
“至于产量问题,若是小麦可以像水稻在南方一样做到一年两熟呢?”
‘什么?’
闻言,在场所有人无不瞪大了眼睛。
要是小麦一年两熟,亩产就能达到3石4斗,这可是黍、稷的两至三倍产量。
“殿下。”
“此言当真?”
赵弘智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承乾。
这可不单单是东宫属田之幸,这是天下之幸,光凭这件事,恐怕都足够封一个开国县公了。
唐朝的爵位分为亲王;嗣王、郡王;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开国县子;开国县男;开国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从二品,这已经不小了。
毕竟,大唐爵位并不世袭,哪怕是皇室亲王也需降等承袭,例如:江夏王李道宗,如若没有特别的恩典,嫡长子李景恒只能承袭郡王爵,再到李景恒之子,国公爵,依次降等。
谯国公柴绍嫡长子柴哲威因为陛下恩典,特许承袭国公爵,而罗通、秦怀玉连个爵位都没混上,这就是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