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延康坊,魏王府。
“大兄失了智,竟然敢在太极殿撒野。”
“啧啧啧!”
一身圆领右衽青色常服的李泰,腰腹洪大,圆盘般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东宫中的讯息如何传到李世民耳朵里,还有那道士秦英、韦灵符、太常乐童称心,这与他不无关系!
“魏王殿下万不可掉以轻心。”
魏王长史杜楚客开口劝谏道:“太子羽翼未失,不过是些许责备,天下人心朝东宫。”
“是极。”
黄门侍郎刘洎同样附和道。
中书侍郎岑文本冷不丁的出言:“陛下将太子圈禁于东宫,东宫党羽必定群龙无首。”
“臣以为魏王殿下当趁着这个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拉拢朝臣。”
“《括地志》必须抓紧编纂,从而为殿下扬名。”
“景仁兄言之有理。”
殿中侍御史崔仁师接着补充道:“或可为太子扬名,其宠信娈童、狂饮无道及腿疾之事传诸天下。”
“岂不闻瘸龙如何坐九五?”
轰隆!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
这句话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无疑是在质疑太子李承乾作为皇帝继承人的资格。
“魏王殿下。”
“正该如此。”
司马苏勖眼前一亮,拱手附和道。
当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李承乾宠信娈童、狂饮无道时,那这一切就不再是皇家秘事,而是一桩天下奇闻。
自古以来,似这等情状等同于昏君之兆,单单是一个腿疾,就足以让天下臣民怀疑李承乾是否能成为一个明君,大唐皇帝。
“这...”
其它人欲言又止,这一招太狠辣了,谁都为之心悸。
“大善。”
闻言,李泰的大脸盘子上笑容愈发灿烂,彷佛已经看见了李承乾被废除太子之位的那一天。
没过几日,一则传言开始在长安城中弥漫,大唐太子宠信娈童、狂饮无道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还在向雍州扩散开来,更有言者‘瘸龙如何坐九五?’震荡天下。
...........
与此同时。
东宫,明德殿。
“殿下。”
一干卫士纷纷聚集到了殿前,乌压压一大片数百人。
这已经是削减后的规模,否则,按照大唐太子的配备,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内十率府约数千人到上万人不等。
“来了。”
眼睑微动,李承乾端坐在高台上,俯瞰下首,轻唤了声:“纥干承基。”
“末将在。”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高鼻深目、红脸膛、黑眼睛、白牙齿,长有满脸浓密络腮胡的粗犷身影站了出来。
“汝为鲜卑胡人,可知忠义?”
双眼眯着,李承乾如同一条雏龙,给人威严不可直视的感觉。
‘咯噔!’
在场四百东宫卫士听后,无不心中一激灵。
纥干承基更是啪嗒一下跪了下来,恭敬道:“蒙殿下隆恩,小人得以胡人之身入东宫侍从,感激涕零,日日夜夜不敢忘!”
“是吗?”
瞥了一眼他,李承乾讥笑道:“那为什么你要将东宫的消息传出去?”
“莫不是孤对不住你?”
什么?
在场一片哗然。
所有的眼睛都不禁盯着纥干承基。
“殿下。”
纥干承基浑身一颤,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道:“小人怎敢做此背主忘恩之事?!”
“啪!啪!啪!”
然而,李承乾并未理会他,只是拍了拍手。
“踏踏...”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道甲胄身影出现在殿前,手中捧着一些东西。
旁边跪着的纥干承基抬头一看,瞳孔一缩,那些全都是他的物什,其中不乏有他和别人互通有无的证据,顿时,这个鲜卑胡人,东宫卫士首领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上。
“还需要孤来解释一遍吗?”
目光如炬,李承乾俯瞰着这个曾经最为信赖的人。
贞观十七年,纥干承基因告发太子李承乾谋反有功,授祐川府折冲都尉,封平棘县公,永徽年间,任番禺府折冲都尉,可谓平步青云。
没有人知道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埋在东宫的棋子,将所有的一切都传递出去,目的就是为了坑害太子李承乾,而他确实也做到了这一点。
“殿下。”
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纥干承基面前,纥干承基脸色变得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尔等以为如何处置他?”
环视四百东宫卫士,李承乾淡漠道。
“杀!”
“杀!”
“杀!”
一众东宫卫士无不义愤填膺,大吼出声。
太子李承乾不单单是他们的主君,更胜过他们的生身父母,素日里,体恤下属,赏赐不断,太子妃苏氏时常召卫士家小入宫嘘寒问暖,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又怎能不将李承乾视作唯一效忠的对象?
今日,纥干承基吃里扒外,泄露东宫机密,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又能不对其恨之入骨!
“张思政。”
“末将在!”
身披甲胄、面色冷峻的东宫卫士张思政立即站出身来。
“行刑!”
大手一挥,李承乾丝毫没有给纥干承基一个解释的机会。
“是!”
张思政赫然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宛若秋水般的刀光映照在纥干承基眼中。
“不!”
“殿下饶命!”
“饶了我!”
纥干承基惊恐万分,不断磕头求饶。
“哗啦!”
张思政手起刀落,鲜血从其脖颈间喷涌而出,那颗头颅就这样滚落在台阶下。
“来人。”
“继续。”
这一幕没有被李承乾放在眼里,他只是平淡的唤道。
“是。”
一旁的内侍取出一份帛书,缓缓展开,高声念道:“蒲彬、李圣蔚、王朝宗、公孙泓、郑澄....”
一个接着一个名字在所有人耳中响起,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凝滞肃杀,这些人都是东宫卫士、官吏,多达上百个,每个人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无不双腿发软,脸色恐慌。
“哗啦!”
李承乾摆了摆手,四周的卫士二话不说,直接擒拿了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个东宫官吏、侍奉的奴婢,通通被押送到明德殿前,一个个面如死灰。
“殿下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
“......”
直到此刻,这些人才意识到死亡在迅速接近,纷纷跪地求饶。
“斩!”
张思政站在了人群前,下达了一道命令。
“唰!唰!唰!”
一个个东宫卫士拔出了横刀,面无表情的斩下。
现场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殿前广场,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可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兴奋感,清理东宫,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