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询问,牛力就这样回到了兄弟们中间。
有人刚想提出质疑,但还没开口就被身旁的兄弟打断,“咱们忠义教的兄弟,没一个是孬的!”
“你少整那些有的没的来寒了兄弟的心!”
“就是!”
听着周围人不满的抨击声,想要开口的那个人也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大家...”
牛力心中感动,但想起许大人的吩咐,还是狠下心来,咬牙撒谎道,“我对不起大家...”
众人闻言大惊,连忙询问。
“二狗和我一起被抓,我趁着官兵不注意偷偷逃了出来,但是实在是救不了二狗...”
牛力神情低落,众人见状连忙安抚。
“没事,你能逃出来,兄弟们就很开心了!”
“对啊,二狗他,哎!也没办法!都怪那群狗娘养的狗官!”
“是啊!也不知道教主什么时候带我们打回去...”
“算了,不说这个,来来来,咱们今晚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我那还有一坛好酒,先到先得!”
众人的欢笑声响彻整个山谷,但身为当事人的牛力内心却始终都有些不安。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教主的身影。
...
深夜,似乎一切都已陷入沉眠,万籁俱寂。
咚咚!
“教主,在吗,我是牛力?”
牛力站在最中央教主的木屋外,有些局促不安的敲响了他的房门,时不时还做贼心虚的四处张望一番。
“门没锁。”
李祥有些沧桑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牛力迈步进入。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四周不少木屋内都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谧静的夜色里更是传来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之声。
“你相信牛力兄弟白天说的话吗?”
“谁能信呢?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安慰罢了。”
“那...”
“没办法,就我们这些只凭着个人努力的臭鱼烂虾,一辈子也不可能出头!”
“真想在这不公的世道里有一席立足之地,唯有抱团取暖!”
“这我倒不认可你的说法,我认为万事还是需要自己多多努力才行...”
“呵呵...”
...
木屋内。
看着面前那个满脸憨厚、体格壮硕、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的中年汉子,牛力不禁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坐吧。”
李祥轻笑一声,让牛力坐在对面的一个小马扎上,随后倒了两杯热茶,慢悠悠的递给他其中一杯。
“我说谎了,教主。”
牛力抿了抿嘴说道。
李祥低头,看着手上因常年握着马鞭而被磨出的老茧,眼神微眯,“我能猜到,而且白天的事我在屋里也都听见了。”
“那教主你为什么...”
牛力一愣,显然是不解教主为什么不出来拆穿他。
“没有必要。”
李祥轻叹口气,苦笑一声,“大家都是苦命人,而且这样的日子,其实你我,乃至所有兄弟们都清楚,持续不了多久。”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更好的出路,结局已经注定凄惨。”
牛力闻言陷入沉默,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
“和官府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李祥脸上苦笑更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无比苦涩的茶,“现在我们还能如此逍遥快活,不过是因为官府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等到朝廷...”
看着牛力脸上一闪而逝的异色,李祥瞬间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廷已经来人了吧?”
“嗯。”
牛力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低着头轻声道,“不过是个好官。”
“我相信你的眼光。”
李祥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摇头轻笑道,“当年在车帮那会儿,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们几个小子,要不然那次你们在野外不小心遇到饿狼时,我也不会豁出性命来救你们几个混球...”
“教主!我...”
牛力心中一阵悸动,险些就没忍住心里冲动将许道然的安排和盘托出。
“不必说,我问你答就行。”
李祥淡笑着止住了牛力的动作,“有些事一旦说的那么清楚,就很难再有回头的余地了。”
牛力怔怔的看着李祥,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官府什么时候派兵来?”
“最迟三日后。”
“我们有胜算吗?”
“不太可能,朝廷派来的许大人手段很厉害,虽然不知道他领兵指挥的水平如何,但就我们这百来个兄弟,几乎没有可能。”
“更何况,就算这场打赢了,后面肯定还有援兵...”
李祥点了点头,“邵宏渊那头畜生呢?”
“其中一支队伍就是由他领兵而来。”
话音刚落,李祥手中的茶杯忽然被猛地一把捏碎,片片锋利碎片一下深深扎入他的手心!
看着李祥手上流出的殷红鲜血,牛力抿了抿嘴,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想杀了他!”
李祥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狰狞,丝毫不复先前的沉稳和踏实!
“我不会劝你,教主,因为我懂你的心思。”
牛力叹了一口气,“但是,你得好好想想兄弟们。一旦杀了朝廷的官,哪怕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地方官,那也意味着,我们很难再有回头路了...”
李祥闻言,眼中一下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念过书,了解过大楚律法,也正是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现在他们这种行为,最多只能算得上是聚众闹事外加拦路抢劫。
但却事出有名,是为生活所迫,加上是大家一起犯的事,怎么说都罪不至死。
顶了天也就关个几年。
可一旦动手杀了邵宏渊,那事情性质可就截然不同了。
杀掉地方官,无疑是对整个朝廷的一种挑衅。
一旦这么做,也就意味着他李祥,亲手将他的好兄弟们送上了生命的倒计时。
李祥嗫喏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任由手中鲜血滴落,“兄弟,你觉得李县令说得对吗?”
“我们这些兄弟,真的能通过个人努力来改变命运,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如果能,为何我们这帮任劳任怨、踏踏实实奋斗的百姓会沦落至此?”
“如果不能,那又要如何做?”
他露出一个笑容,但却比哭还要难看,“我以为把大家聚到一起,团结行事就能无往不利,可为什么还是举步维艰?!”
“为什么呢?”
李祥喃喃自语。
牛力沉默着。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他看来,此刻的庆湖县,只有一个人,或许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晚点有第三章,最迟后天会结束庆湖县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