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然闻言淡淡一笑。
“你不妨试一试。”
看着许道然脸上那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李祥的心不知为何忽然间安定了不少。
他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许大人,让我好好再想想,可以吗?”
许道然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一个官兵,吩咐道,“你去把李县令叫来,记得让他把他写的那些书也带来。”
江南烟闻言一下心中生出警惕,美眸有些不善的瞥向许道然。
许道然只装作看不到,若无其事的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很快,李县令就匆匆赶到。
许道然轻轻一笑,“人到齐了,有没有谁愿意来给本使好好理一理,庆湖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县令闻言和李祥面面相觑。
二人皆面带犹豫之色,迟迟无人开口。
见状许道然脸上笑容更盛,缓缓起身,在场内慢慢踱着步子。
“没人说,那不妨让本使来说几句吧,如何?”
李县令连忙低头行礼,“全凭许大人安排。”
许道然笑眯眯的走到李县令身后,右手悄无声息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其实说实话,我当初在朝堂上刚听到庆湖县的事情时,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缓缓如清泉流淌,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因为在我看来,庆湖县一事,无外乎就是天灾**,涝灾频发,贪官作祟,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但是直到我亲自来到了这庆湖县,暗中走访一番以后,方才发现,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更加有趣...”
李县令闻言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
暗中走访?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李县令,你倒不如好好猜猜,我去了哪儿?”
许道然笑眯眯的将头伸到了李县令的耳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李县令闻言心中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表情微变,额头上更是滴落一丝冷汗,“这...许大人爱民如子,应当是选择去受灾的田间,看望那些受苦的百姓...”
许道然摇了摇头,放在李县令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
“再猜猜。”
李县令额头上冷汗又渗出几滴,表情也带上了一丝慌张,“那许大人应该是去查看受涝灾影响的地区,方便朝廷评估具体情况...”
“也不对。”
许道然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缓缓抬起头,“实话跟你说吧,我去了城中的一处酒楼!”
李县令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更是不受控制的加快,如擂鼓敲击,轰鸣作响!
看着李县令有些惊慌的表情,许道然淡淡一笑,“我不止去了一处,这庆湖县的所有酒楼...”
许道然伸出手,在李县令面前拢了一个大大的圆形,“我都去了一遍!”
李县令闻言,表情变的更加惊慌。
一旁李祥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看着李县令带来的那些放在木桌上的书,许道然缓缓转身背对着江南烟,不动声色的拿起自己想要的那本悄悄放入袖间,而后一本正经开口道:“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那就是酒楼里的那些说书人,还有你写的这些书,其实一直都在宣传一个思想!”
“只要努力,最终一定能有好的回报!”
听到这句话,李县令浑身如遭雷击,面色更是一下变得无比苍白。
“起初刚看到这些书时我还在疑惑,为什么你会把这些书写的那么浅显易懂,甚至用词也跟日常口语一般,丝毫不见书生气质。”
许道然冷笑一声,“后来我才想通,其实这些书,你就是故意写成这个样子的!”
“为的就是方便一些文化不高的百姓阅读,进而口口相传!”
“至于目的嘛,也很简单。”
“你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的思想!”
李祥闻言,不由得神色复杂的看着许道然。
没有想到,他花了好几年才发现的事实,竟然被许道然一个刚来了不久的中央官员轻而易举的就看了出来!
李县令闻言,一下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像个泥鳅一般,无力的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
“你装个蛋!坐好!”
许道然见状没好气的踢了李县令一脚,“本使真要怪你,你现在早就可以和王二狗那个混小子隔着铁门说知心话了!”
李县令闻言浑身一震,心底一下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许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您不怪我?”
许道然点了点头,而后眼睛一瞪,“坐不坐好!”
“当官的在百姓面前整这一出,以后谁还能信你?”
李县令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以后?
他还有以后?
想到这,李县令连忙乖乖坐好,眼神像一个动了情的小寡妇一般,热切的看着许道然。
江南烟见状,美眸不禁眨巴了两下。
怎么总感觉李县令这眼神有点不对劲呢?
“其实李县令你之所以这么做,我一开始也很疑惑,毕竟费力不讨好的事,做来干什么呢?”
“不过后来,当本使看到庆湖县的地图以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看着神色各异的在场众人,许道然摇头一笑,从怀中拿出那份地图摆在桌面,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庆湖县的地势很特殊,由于四周高,中间低,加之周边有着不少河流的支流交汇...”
“一旦遇到雨季,很容易就发生涝灾,给整个庆湖县都造成危害!”
“这一点,如果只是在庆湖县的周边兴建一些水利设施,只能缓解,但绝无可能根治!”
他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但是矛盾的一点就是,一旦雨季过了,这庆湖县又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非常适合土地的耕种,收成极佳,这也是百姓们舍不得离开此地的一个重要原因。”
“每逢耕种季节,百姓们都会祈祷今年不发生涝灾,相当于是在赌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但无奈天不遂人意,近十年来,庆湖县每年都会发生三五起涝灾。”
“周围一带的小县虽不如庆湖县那般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李县令接过许道然的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下官才会出此下策。”
“如果我不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来鼓舞百姓,他们的精神怕是早已经开始崩溃,发生如忠义教这般的动乱也只是迟早之事!”
“可忠义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许道然挑了挑眉,“朝廷里的那些赈灾粮,还有庆湖县的地方财政,都是由邵宏渊主管的吧?”
“没错。”
李县令开口道,“他背后有着几个大人物在暗中把持着这一切,下官根本就无能为力。”
许道然问道,“有名单吗?”
“邵宏渊和他们联络非常隐秘,具体情况下官不清楚,不过...”
李县令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或许他身边的那个财奉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了。”
许道然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向李祥,眉头轻挑,“该到你说了吧,李教主?”
“许大人真乃神人也!”
此刻李祥已经完全收起了先前对许道然的那些异样小心思,苦笑一声开口道,“不错!既然都说开了,那我也不瞒许大人了!”
“其实正如李县令所言,如我忠义教这样的动乱会发生是迟早的事。”
“就算我不组织这一切,之后也会有其他人来干!”
“因为这实在是一种折磨!”
“百姓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勤耕种了许久的作物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种对于未来生活的迷茫和不甘几乎能瞬间压垮任何一个青年汉子。”
“虽然李县令一直在暗中鼓励、支持着我们,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的表情透露着一丝无奈,“此外,在我暗中调查以后发现,百姓们对于涝灾,又或者说对于李县令的态度,大致可以分为三派。”
“哦?”
“大部分百姓作为一派形成共识,都选择相信李县令的话,坚信努力一定会带来好结果。”
“这也是李县令希望看到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庆湖县的整体情况才能维持平稳,不至于发生大的动乱。”
“百姓们遭受灾难以后,又像个不倒翁一般站起来,继续奋发向上面对生活!”
许道然点头。
“至于那些逃出去的百姓...”
李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这可以归为另一派。”
“这一派百姓的共同特点就是他们家中基本上都有一些储蓄,足以维持出逃的成本。”
“并且他们也看出来庆湖县这个地方的地理劣势,综合考量之下,他们还是选择了出逃...”
“说白了,就是他们看穿了李县令‘善意’谎言背后的真相,即所谓的努力和最终的结果其实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一切不过都是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的美梦泡影。”
“他们恐慌这一切,但又不知如何改变,唯有选择逃避。”
许道然闻言心中轻叹,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有些不解。
“这两派百姓的存在我都能理解,但你刚刚说忠义教这样的动乱迟早会发生,这点到底有没有可能,咱们先不讨论。”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李祥要来做这个出头鸟,来组织这样的大规模动乱?”
“你口中的第三派...莫非指的是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