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你给我跪下!”周东海摆出大家长的架子,厉声呵斥。
温宁抬起头,漆黑清澈的眸子毫不畏惧的看向周东海。
温宁心里很清楚,院长特意打电话来颠倒黑白,就是为了故意激怒周家和她之间的关系,借着周家人的力量逼她就范。
她更清楚,现在最快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就是承认错误,再任凭周家人骂她几句,也就过去了。
但是,眼前浮现王萌萌遍布全身的青紫伤口,还有脸上狰狞丑陋的伤疤。
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葬送在院长那个人渣的手里。
她为何要替一个人渣背罪!
温宁脊背挺直,潋滟的桃花眸里浸润着刺骨的寒光,“我没有错,为何要跪。”
女孩清清冷冷,又果断决绝的话响彻在略显杂乱的客厅里,空气都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周东海向来讲究面子,但温宁这句话却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权威!这让他如何能忍!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温宁身上,厉声开口。
“疗养院尽心尽力治疗你三年,你非但没有半点儿感恩之心,跑到疗养院大肆撒泼,还对你曾经的主治医生出口恶言,这是错一!”
“你的室友曾帮你助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仅仅因为曾经的一点小矛盾,就伺机报复,还毁了别人的容,这是错二!”
“你身为子女,却公然忤逆长辈,不服管教,以下犯上,这是其三!”
“温宁,你这叫没错!”
“管家,拿我的家法棍过来,今天我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逆女!”
周东海严厉暴怒的嗓音仿若擂鼓一般,震的其余周家人心思各异。
周雅雅低垂着眼眸,心里暗爽。
原本还以为今天温宁会逃过一劫呢,但是没想到她偏偏作死,又跑去招惹疗养院。
现在好了,还敢当众忤逆周东海,这不是明摆着要找打吗!
周清辞心里也满是愤怒,因为当初是他亲手把温宁关进的疗养院,又是他亲手把温宁从疗养院带出来的,所以,温宁和疗养院的任何冲突,都离不了他!
现在知道温宁居然背着他去疗养院撒泼,他也觉得得该好好教训一下她!
想到这里,他干脆冷声开口,“去我房里,把镇定剂也拿来。”
若是待会儿,温宁再敢反抗,就给她扎镇定剂,必须让温宁知道规矩!
温宁看着怒气冲冲,恨不得冲上来将她撕碎的周家人,突然笑了出来。
“别人一个电话,说我干了什么坏事,你们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定了我的罪,还要拿家法来惩罚我!”
“你们,可真是我的血亲家人啊。”
人类的本质都是护短的。
若是真的疼爱孩子的父母,即使知道自家孩子在外面跟别人打架了,第一反应也是关心孩子有没有受伤,关心是不是别人欺负了自家孩子。
但周家人呢,不顾真相,不问缘由,只会一味的把所有错都钉死在她身上。
周东海被温宁这句话说的脸上无光,“你给我住嘴,平日里你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还需要去求证吗?”
周清宴也紧跟着道,“就是,小心眼,睚眦必报,还爱欺负人,雅雅那么温柔善良的人都被你欺负多少回了,你的品行大家都清楚,根本用不着查证!”
温宁笑了,只是弯弯的眉眼中笑意却始终未曾到达眼底。
“是啊,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粗鄙,恶毒,糟糕透顶的人。”
周清宴冷哼,“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温宁又直直发问,“但,二哥,我这样是谁害的?”
这还是自温宁出院以来,第一次叫他二哥。
周清宴楞楞看着温宁,心脏竟好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揪起,泛着撕扯般的疼痛。
“我本该在周家平安无忧的长大,是因为你非要带我去游乐园,非要跟我换帽子,害我被当成男孩拐卖到了大山里。”
“你整日骂我粗鄙,骂我没教养,骂我小家子气,是,你们骂的都对。”
“因为我有娘生,没娘养啊。”
伴随着女孩冷漠决绝的话音落下。
空气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愤怒不已的周家人此刻竟都有些不知所措。
处于话题中心的周清宴更是呆愣在原地,他看着温宁,心中翻涌起愤怒,憎恨,怨念等多种情绪!
他至今还记得温宁刚丢时,周东海拿藤条差点抽烂他的屁股,林婉怡哭着吼他为什么非要带妹妹出去玩,周清辞更是骑在他身上发疯似的打他......
他没想弄丢温宁啊,为什么都来怪他!
要怪,就该怪温宁自己笨,人贩子给她一颗糖就傻乎乎跟着走了!
周清宴恨恨的抬起头,可在对上温宁嘲讽的目光时,又忍不住心虚,眼前缓缓浮现三岁的小阿宁。
她留着一头柔顺的娃娃头短发,圆乎乎的小脸儿粉白又水灵,还会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甜甜叫他二咕。
明明叫大哥和三哥时都很正常,到了他这里却都是二咕,气的他嗷呜乱叫,一遍遍的纠正是二哥,二哥啦!
每当这时,小阿宁都会被逗的咯咯笑,眉眼弯弯,还有浅浅的小酒窝,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妹妹。
好似有一把尖刀直直插进他的心窝。
旋转搅弄,直至血肉模糊。
周清宴腾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身体撞倒一只半人高的花瓶,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尖利的碎片划破他的裤腿,纯黑的细裤上隐约渗出殷红痕迹。
可他仿佛察觉不到似的,红着眼睛,疯了似的冲着温宁怒吼。
“你闭嘴!”
“你自己没本事被人贩子拐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温宁,是你自己没福气!”
周清辞反应过来,立马起身冲到周清宴身边,张嘴想怒斥他说的什么混账话,可在看到周清宴苍白无血的脸时,喉咙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林婉怡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既心疼温宁过去的遭遇,又怜惜精神崩溃的二儿子。
“宁宁,你,你别怪你二哥,都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要怪,就全都怪我好了。”
温宁眼神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半晌,唇角扯起一抹笑。
“我怪你们,有用吗?”
“有谁会为了我受的苦感到愧疚?又有谁会对我曾经的遭遇做出补救?”
“没有,你们只是在埋怨我为什么没有成为一个优雅高贵的名媛淑女。”
“那也很抱歉啊,我从小颠沛流离,狼狈求生,它们只教会了我成为一个粗鄙暴力,睚眦必报的人。”
话音落,温宁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