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鉴想了一会儿,便去召见了工部侍郎,让他去查查蔚王的代耕架究竟是什么。
工部侍郎也是一头雾水,找了许久才知晓内宫监下午的时候来找过工部郎中王本和,于是便将工部郎中王本和给召了过来。
“王大人,你将代耕架再制一具,本官瞧瞧是何物让曾尚书和皇上如此重视。”
王本和一脸疑惑,这才想起来下午内宫监太监来找过他,于是尴尬的道:“大人,下官并未让工部工匠制此农具。”
“嗯?”
工部侍郎狐疑的盯着他:“为何?”
王本和道:“下官认为此乃内宫监太监假公济私之举,欺蔚王殿下年幼而行自己私事,妄图以工部工匠为他谋私利。”
工部侍郎呆呆的看着他,沉思许久,便意味深长的道:“王大人……真乃君子也!”
他知道王本和对太监内宦反感,可打狗也要看主人,内宫监是蔚王使唤来的,即便蔚王再小,他也是大明的二皇子。
难怪皇帝忽然传令过来指名要工部再制农具,如果农具真如曾尚书说的那样利国利民,那你王本和就是阻碍大明农业发展的罪人啊!
你现在居然还能淡定的说这番话?
“本官知道了。”
想了想,他还是提醒王本和道:“王大人,宫内很重视此农具,现在工部制不出来,那农具从哪儿来的?”
“民间。”
“如果此农具真利国利民……王大人好好掂量掂量利害关系。”
工部侍郎说完后,便背着手离去,留下工部郎中王本和独自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王本和忽然身躯一颤。
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蔚王口中的农具真的无关紧要,他还能占着理,一口咬定内宫监太监借着蔚王的名声欺诈工部为他们所用。
如此百官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他一定会相安无事。
可如果蔚王发明的农具真要是利国利民的话,那他这个工部郎中可真就是官路到头了啊!
那时候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农业发展,你身为工部郎中,遏制了这种农业科技发展,这不是千古罪人是什么?
王本和想明白其中道理后,整个人都不由有些颤抖起来,端着茶盏打算平息一下心中紧张,但手却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只希望蔚王口中所谓的利国利民农具不过只是小孩的玩具,如此他才能好反驳。
……
当工部尚书听闻王本和并没有给内宫监制造代耕架的时候,他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蔚王对工部不满。
不然皇上不会特地让太监来工部索要代耕架,现在工部拿不出来,他工部尚书怎么对皇帝解释?
总不能说工部将你二儿子当成小屁孩子,根本就没重视过吧?
工部侍郎有些担忧的问曾鉴道:“曾尚书,这该如何对皇上解释?”
曾鉴沉思片刻,道:“如实说!”
“若此农具真有作用,那王郎中就被下放吧。”
工部侍郎道:“可如此以来,大人您在工部的威望……”
毕竟工部郎中王本和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要是这么轻易被下放离去,工部诸官吏还能畏惧工部尚书曾鉴的权威么?
曾鉴哼了一声,道:“还要什么威望,王本和就不是当官的料,继续留他在工部迟早会害了本官!”
这话倒不是气话,一介工部郎中,好歹也是五品官,都做到这个级别了,居然还公私不分,还将自己的私怨带入到工作中来,这谁敢留他?
“成了,老夫入宫一趟。”
曾鉴急冲冲的朝乾清宫走去,找到弘治皇帝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听完后,笑了一下,道:“哦,朕知晓了,成了,天色不早了,此事明天再说吧。”
“微臣告退。”
曾鉴知道,弘治皇帝虽然表现的平和,但内心绝对憋着气呢。
翌日一早。
弘治皇帝单独召了内阁六部都察院部院高官,商讨了安南、占城和西南土司的公事后,便笑着道:“今日朕带诸位去一趟万岁山看一样东西。”
一众高官一脸疑惑,不过工部尚书曾鉴心知肚明,他知道这一次恐怕谁也保不住工部郎中王本和了。
弘治皇帝这分明是在给他的小儿子出头呢。
等一众高官一同抵达万岁山脚下,看到农田内正在开垦的太监后,不由纷纷一愣。
代耕架的农耕开垦效率可见一斑,谁看了不倒吸一口凉气?
工部尚书曾鉴也被震撼到了,他知道这次神仙也救不了王本和了,这代耕架农具越是精湛,越说明此农具的作用之大!
刘健惊愕的道:“皇上,臣斗胆敢问,此物,此物谁发明出来的?”
“如此省时省力之农具,对大明农业开垦具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此物若能推广两京十三省,不知多少穷苦百姓能受益,发明此物者,实乃天大之功,臣恳请皇上重赏!”
李东阳和谢迁也纷纷附和,几名尚书皆都如此。
弘治皇帝微微笑了一下,道:“朕家的二皇子捯饬出来的,倒是让朕也开眼了。”
噶?居然是蔚王?
此一时,百官再次震惊的无以复加。
不过弘治皇帝很快话锋一转,道:“可制出此物的却不是工部的工匠,而是外面的百姓农匠,当真是可笑啊!”
“蔚王让内宫监去工部制此农具,工部郎中却将朕家的二皇子当成稚童对待。”
“这是打心眼里面不认为一个孩子能制出利国利民之农具?这是打心底瞧不起大明的皇子?”
工部尚书早就知晓会如此,赶忙战战兢兢的拱手请罪道:“启奏皇上,臣未管好下属臣僚,此臣之罪。”
弘治皇帝淡淡乜他一眼,也不理会他,继续开口道:“如果有人改良了火铳,而兵部却不屑一顾,如果有人改良了会计核算,而户部无动于衷,大明发展到现在,是不是越来越退步?是不是要退步到农耕火种的原始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