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天儿越来越冷,谁又能知晓在入春后还能下如此大的雪。
从南城离开,朱厚炜穿着常服,在三名小婢的尾随下走在正阳大街。
已是下午,京师虽然下了大雪,但街肆上依旧繁华。
在弓六子这群漕帮渣滓落网后,京师的码头重新洗牌,各色商人重新入场,百花争放。
一家独大对大明的商业发展没有好处,只有各色商人全部入场,才能带动大明商业的发展。
顺天府也要好好衡量衡量该如何治理漕运,户部更要对课税司上一堂教育课。
这些事自然不需要蔚王殿下亲自下场去调整,朝廷养了这么多人,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才是大明王朝统治的失败。
通济渠码头岸边的临湖酒楼外,朱厚炜站定。
想了想,对秀宜道:“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就在这儿用餐吧。”
“喏。”
临湖酒楼并非什么豪华酒楼,在城东也不过只是一家稍微高档点的酒楼。
朱厚炜要了一间临湖的雅间,雅间内火炉炙烤,很是温热,窗户打开,便能看到下方的通济渠码头。
饭菜是秀宜安排的,她知晓朱厚炜的口味。
一份糖甘薯,红薯没传入中国,时下称呼的甘薯就是山药。
明朝的饮食习惯其实和后世没多大区别,南吃米北吃面,不过朱厚炜还是比较喜欢吃米饭的。
粥是紫薯粥。
主菜肴则是普通的红烧鹅和盐水鸭,配以清蒸鲈鱼和宁波的雪里蕻、苏州的箭干菜。
至于店内主推的八大珍,什么猩唇、豹胎、紫驼峰一类的佳肴,朱厚炜其实是不爱吃的,寻常人来这里必点这些菜充当脸面,朱厚炜在宫内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现在更偏向农家菜肴。
窗子打开,等菜的空隙,朱厚炜侧目看着楼下通济渠码头,码头工程陷入停滞,船舶停滞码头,工人们呆呆站在那里祈求活计养活一家老小。
上面一个决策,影响最大的始终是这些为了生活和一家老小奔波的顶梁柱,码头停工一天,就有许多人吃不上饭菜。
朱厚炜微微蹙眉,明天顺天府如果还没有将码头整顿好,他这个顺天府知府也就不要再做下去了!
等热腾腾的菜肴上来后,秀宜才小心翼翼将窗子关了,避免窗外寒风吹到自家王爷。
三名小婢女就那么安静的站在朱厚炜身后,静静等待朱厚炜吃好晚膳。
菜肴吃完后,看着还剩下的菜肴,朱厚炜对秀宜道:“打包带回去你们热一热吃吧。”
“谢谢王爷。”
秀宜开口。阿绫喜滋滋的道:“王爷没吃的你们吃,王爷吃过的我吃!”
朱厚炜:“……”
走出雅间,便听到有人哈哈大笑的调侃道:“不是吧?不是吧?居然还有人在这里打包菜回去?”
“就是呀,没钱还出来充什么脸面呀?”
朱厚炜回头,看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一眼唐的胖墩捧腹大笑,另一个长的稍微高点,比朱厚炜高半个头,看上去文绉绉的,不过皮肤黝黑,偏又穿着儒生袍,看上去有些忍俊不禁。
这俩歪瓜裂枣,怎么长成这副模样了。
一眼唐的胖墩是大胖周平,黑高的儒生是小胖周元。
前者是弟,后者是哥。
他们身边还有几名儒生跟着哈哈大笑,这些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也只能靠着关系才能进国子监了,不然这群歪瓜裂枣断然是进不去的。
“哎呀呀,这个家伙可真惨呐!没钱还来出风头!”
“就是呀,不像我们,我们来这里可从来不会打包的!”
“大周哥,小周哥,你们说对吧?”
朱厚炜冲着周元和周平笑了笑,“别来无恙。”
一瞬间,童年阴影全部浮现脑海,让两兄弟虎躯一震!
两个家伙脸色难看,斥责旁边附和的国子监学生道:“对个屁!”
“这叫节俭,节俭知道吗?”周平开口。
“这是多么值得我们学习的美德呀!”周元称赞。
其余几名权贵家的孩子心道他们怎么了?刚才就是他们笑得最凶,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人物一样。
这群权贵家的国子监学生,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会认识蔚王朱厚炜呢?
周元和周平赶紧拱手行礼道:“见,见过蔚王殿下。”
挖槽!
刚才那几名嘲笑的国子监学生差点尿都吓出来了,嘲讽鄙视蔚王殿下……完啦完啦!
几个人赶紧颤抖的弯腰行礼,头都不敢抬起来。
朱厚炜自然也懒得和这群人一般见识,只要他们不对国家有害就行,朱厚炜也不指望他们能给大明做出多少贡献。
他想了想,对周元和周平道:“我还是喜欢听你们叫我朱厚炜,叫我大哥朱厚照。”
两个家伙吓的虎躯又是一震,身躯颤抖的道:“啊,这,这个……蔚王殿下,那时候我们年幼,你也知道我们比较蠢笨的……”
自我认知十分清晰,平常谁敢说他们蠢笨,估计上去就是一脚,现在居然都能主动开口承认了。
当真是能伸能屈的汉子啊!
“好啦,你们吃饭吧,我吃好了。”
周元赶忙道:“买单了没?我们给你买单。”
朱厚炜摇头道:“不用了,这点钱我应该还能出得起,况且我也没点什么贵重的食物。”
“噢,恭顺蔚王殿下。”
朱厚炜嗯了一声,又提醒道:“不要铺张浪费,吃不完打包,节俭是美德,希望你不是说说而已。”
“不敢不敢!”
等朱厚炜走后,两兄弟才如释重负,然后急忙问道:“刚才蔚王殿下什么意思?”
“啊?就是让我们不要铺张浪费啊,能有什么意思?”
“屁!”周元信誓旦旦的道,“我告诉你们,下次千万不要和他说话,不要招惹他,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说的话你们不能只听表面,他一定有自己的深意,咱们一定好好揣摩揣摩,鬼知道他要干什么呀!”
所谓风声鹤唳大抵就是如此吧。
朱厚炜真没别的意思,他真的只是劝他们要节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