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家里。
张木匠师徒俩拿着卷尺、水平仪等工具,在准备摆床的位置,一通测量。
很快测好,张木匠仔细在纸上记录好数据,并出声询问道:
“秦领导,您这房间摆一张1.5*1.9的床正合适,单人、双人都能用,这尺寸您满意吗?”
“挺好。”
“那这打床的木材呢,您准备选哪种?”
这时,李佑树在一旁介绍道:
“用榉木的,这料子细腻,还防虫,纹理也好看。”
榉木比杨树、松木这些普通木材高档不少,只能说李佑树用心了。
秦远不多嘴,让他安排。
“那成,我那正好有榉木的料子,打张床足够,我的手艺,秦领导放心,肯定加班加点,早点把这床给您打好。”
意识到李佑树还有别的话,想和秦领导说,张木匠了解完客户需求后,马上带着徒弟起身告辞。
等师徒俩离开,李佑树又从包里掏出个小木盒,轻轻推过来。
“您作为二等功战斗英雄,在战场上流血牺牲,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它能帮您早日康复。”
“这是?”秦远好奇道。
“一株野山参,见您脸色不太好,这株参刚好能给您补补,您放心,它来历绝对清白。
我老家在东北,我爷当过参把头,这株参是他很幸运找到的。”
李佑树说的异常真诚。
秦远见状,不好弗了人家的好意,点头笑道:
“那就...却之不恭了。”
“嗯,那您忙,我就先回去了。”
李佑树非常贴心,快速离开,给秦远留下欣赏礼物的空间。
屋里静悄悄的,秦远好奇打开小木盒,露出里面一只黄褐色的野山参。
根须细长,横纹细密且结实,表面覆着一些小疙瘩,秦远知道这叫珍珠点。
他对野山参颇为熟悉。
因为老道士师傅给他的开的进补方子,要用到这味药,张道长仔细教过他如何辨别。
而关于野山参的价格,秦三柱老两口去药店了解过,也给秦远说过。
沪城这边野山参货源非常稀少,药店只供应小包装的野山参的参粉。
12块5一瓶,每瓶1钱装,1钱就是3克。
而且人参分等级,道长师父说这种参粉,都是低于5级的下等野山参磨成的。
好的人参,根本流通不到市面上,有钱买不到。
李佑树给的这株参,品相不错,秦远按照师傅给的标准对比了下,估计三、四等应该的有的。
好东西!
别说,社会的不良风气吹到自己身上。
前世今生,秦远头回收这么贵重的礼,感觉...还不赖!
思绪乱飘间,突然门外传来许兴尧热情的声音。
“呀,冯同志回来啦,这趟去乡下义诊肯定累坏了吧。”
冯同志...冯舒雅?
秦远在院里不止一次听过这位大名。
院花、有钱,还有...臭豆腐?
他好奇地打开房门,终于见到自己楼上这位邻居。
只见她娴熟地支起一辆26的永久牌自行车。
瞧着气质温婉又成熟,鹅蛋脸,面部轮廓柔和、立体,一双眼睛深邃明亮,眼角有颗泪痣,黑亮的长发简单扎个马尾辫。
关键她还长得白,很白,这在当下很少见,一白遮百丑,难怪被当做院花。
冯舒雅先朝许兴尧笑着点头示意,路过秦远时,水润的双眼弯成月牙,微微颔首,接着轻轻走上2楼。
早上心情愉悦,秦远连蹬脚踏车的力度,都比平常有劲。
市农科院。
他利落地支好车子,接着赶去科办公室,路上不停有人或是问好,或是点头示意。
保卫科,队长们独自占一张桌子,秦远坐到自己位置,简单一番收拾。
突然一张纸条从几张排班表中掉出来。
秦远好奇拿过一看:
大食堂大厨,胡济祥胡师傅,一连几天,偷偷把粮食藏在围巾里,成功带回家。
遇到打小报告的了...秦远暗自一笑,也算享受了把领导的待遇。
科办公室人来人往,经常还有别的部门的人过来,塞纸条的人,估计很难...嗯,好像也不难找出。
这人做的有点糙,秦远从纸条上闻到淡淡的葱花味。
这人应该也是大食堂的。
而且这纸条上的字,居然意外的漂亮,那一手硬笔正楷,显然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去一趟大食堂,这人一找一个准。
而纸条上这胡师傅,秦远也有点印象,他做的老式红烧肉非常美味。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厨子偷厨房东西,太正常了。
秦远想着前世看过的影视剧,里面的厨子都是在围巾里藏猪肉,或者直接不藏,大咧咧地把鸡呀、肉的拿回家。
而这位却只拿些粮食。
“秦队,喝茶!”
这时,老郭又热情地给秦远倒茶。
秦远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好奇询问道:
“老郭,你对大食堂的胡师傅了解吗?”
“了解啊,胡师傅他手艺好,人也挺老实巴交的,一直勤勤恳恳,这些都是大家伙公认的。
听说他家里人多,最近家里又多了一口人,乡下穷大哥小儿子养不活,要过继给他家,他没接受过继。
但却把那孩子接回家,帮穷大哥先养着。
这是个老好人,极少拒绝别人。
而且听说他最近要升厨师长了。”
老郭巴了巴了说了一大通。
老好人,讨好型人格...秦远端起茶缸,喝了口热水,感觉胡师傅这人,还行。
反正和这种人交朋友,他是乐意的。
沉吟片刻,秦远放下茶缸,说道:
“老郭,随我去大食堂看看。”
“啊,大食堂有人犯事吗?”现在不是饭点,老郭诧异问道。
“没有,就去转转。”
秦远想了想,没有说出关于小报告的事。
这会儿,大食堂正在准备中午饭。
秦远进来时,这儿一片忙碌。
老郭远远指着一个躲在角落、鬓角斑白的男人,介绍道:
“秦队,那位就是胡济祥胡师傅。”
秦远仔细一瞧,见胡济祥身材精瘦,面容粗糙,一脸沧桑,忍不住问道:
“这胡师傅年纪不小,快退休了吧?”
“他才40出头,离退休还早呢。”
这叫40出头,说他60都有人信吧...秦远暗暗翻了个白眼。
许是苦日子过久了,胡济祥长得非常显老,看着他明显驼起的背。
秦远暗自摇头,也不打算为难这位。
关键,这位此时正拿着一条黑色围巾,悄悄地往包里装。
秦远让老郭留在原地,自己独自一人走上前去。
等走到近期,他发现那围巾是两条薄围巾,缝成一条,中空,从缝隙中能看到偷藏在里面的米。
最差档次的、最便宜的洋籼米,1斤1毛3.
而瞧见秦远,胡济祥给吓了一跳,一脸苍白,很快苦笑道:
“家里实在不够吃,这是我第7次干这事,秦队,我认罚。”
都还没怎么着呢,胡济祥就自己撂了,确实老实巴交。
秦远拍拍他肩膀,轻声说道:
“下不为例。”
胡济祥目光大亮,脸上一阵庆幸,忙不迭点头:
“诶,诶!”
过了良久,他定定看着秦远,问:
“秦队喜欢吃什么?”
“鱼。”秦远随口回了句,他的确喜欢吃这东西。
“嗯,我记住了!”胡济祥重重点头。
“对了,这大食堂是不是有人字写的不错?”
“我师兄,他爱写书法,过年经常给弄里写对联。”
说罢,他指着远处一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人一直在望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