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谢莫婉寒暄完,才往谢令仪身侧走了一步。
“是令仪妹妹罢。”
谢令仪忙欠身,“令仪见过世子夫人。”
崔明珠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儿,满眼都是欣赏,“妹妹真是好颜色,某些人啊,可真是走了大运……”
这样的亲热,谢令仪有些不习惯,只腼腆地笑。
她似是看出了谢令仪的不自在,吩咐了一个丫鬟过来,“云水苑人少,妹妹去坐坐,等开宴了,我再来请妹妹。”
谢令仪愈发不好意思,“多谢世子夫人关照,我无碍的。”
如此亲善,让谢莫婉有些吃昧,她立刻拉起了崔明珠的手,“明珠姐姐,我喜欢你头上的珍珠雕花,你送我一朵,好不好……”
谢令仪趁着两人姐姐长,妹妹短,领了小丫鬟,直接溜走了。
肃国公府极大,谢令仪从未来过,不免有些好奇。
说来惭愧,前世她顶着狐媚惑主的罪名,这些顶级门阀,还有清流,其实都不大瞧的上她。
大多是些眼皮子浅的中等人家,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
然后再干出一大堆破事儿,账却往她头上算。
小丫鬟察言观色,见谢令仪好奇,便脆生生地讲解起来。
譬如脚下的水是从哪里引来的,再譬如手边看似随意摆放的石块,竟是圣祖爷练过剑的。
如此云云,听地谢令仪头晕眼花。
七拐八拐后,她停下了脚步。
“谢小姐,云水苑到了,您进去便是,奴婢告退了。”
她指了指遍布西府海棠的垂花门,行礼后扭头就走。
透过垂花门,里面瞧上去云雾缭绕,浑似仙境。
谢令仪确实不想到处交际,便同春棋走了进去。
……
月华阁里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不断。
崔明珠送走了谢莫婉等人,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脸颊。
嘱咐好丫鬟守着门,她提着裙摆上了阁楼。
在月华阁的最高处,斜倚着一道玄色身影。
崔明珠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毫无反应。
崔明珠叹口气,“你真是无趣,令仪能喜欢你才怪。”
萧衍回头,“多谢表姐。”
“你啊……”
崔明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声不吭跑去求陛下赐婚,这好容易求得美人归,又把人晾在那里,求我去关照,你丢不丢人啊。”
“我自是不及表姐了。”
萧衍垂眸,落寞地看向云水苑的方向。
这个位置,恰好能将云水苑尽收眼底。
“令仪这孩子,时时刻刻都在瞎琢磨,心思也太重了些,日后相处……”
见萧衍沉下了脸,崔明珠立刻生硬地转了话头,“你进宫去,陛下竟没斥责你?”
“哪能啊。”
萧衍抬头望天,有些烦闷,“我若不是还残废着,他只怕立时要提了板子抽我。”
崔明珠咯咯一笑,“你躲在秦王府,几年不进宫,陛下龙体抱恙也不愿去侍疾,这好容易去一趟,竟是要他掏钱给你娶媳妇儿,要是搁我啊,哪管什么残不残,伤不伤地,非得狠狠揍你一顿才是。”
知她又要劝解,萧衍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
“久别重逢,她竟像变了一个人,唯唯诺诺,畏畏缩缩,而且……我总觉着她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看她的时候,总好像隔着一层雾。
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崔明珠斜眼瞪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翻出来作甚,人都会变的,你看看你,昔年何等桀骜嚣张,现在不稳重多了?”
萧衍苦笑,他这个表姐,最是直爽。
自他重伤,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同他说话,尽量避免谈及从前,只有她,无所顾忌。
“我就不下去了,辛苦表姐多照看她,这些场面事她好像应付不来。”
崔明珠有些惊讶,“长宁侯府的嫡长女,不应该啊。”
这个身份,该是按着大家宗妇来培养的。
萧衍眼底滑过一抹寒意,“我已经在查了。”
崔明珠也不忍逼他过甚,便原路返回了。
她这个表弟,打小喜欢站高登远。而他们,也都期盼着未来站在最高处的人,是他。
面前的桃林被温泉催着,开出了一片灼灼之色。
谢令仪赏玩了一会儿,怕到地太晚失礼,便唤了春棋打算回去。
结果,半天不见春棋吭声。
“春棋?你睡着了?”
谢令仪笑吟吟地转过身,愣在了当地。
不远处,立着一袭暗红色的身影,阳光透过桃林的间隙,丝丝缕缕地打下来,隐隐能看见他温润的眸子。
有月之皎洁,却无月之清冷。
谢令仪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激荡的血气压下去。
“嫣嫣,这身衣裙,很衬你。”
萧成隽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谢令仪的心里。
将她的心踩成齑粉。
“你看,我也着了红衣,我们这样,同拜堂又有什么分别?”
萧成隽笑着,将一枚巧夺天工的合欢花簪卧入谢令仪的发髻里,“合欢,真是好名字。”
“敢问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谢令仪冷冷地看着他,脊背挺地笔直。
萧成隽有些意外,谢令仪瞧上去,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着他,眼底不再有欢喜。
也不再害羞地低下头,又趁他不注意,再偷偷瞧他。
“嫣嫣……”
他唤着她的小字,眉宇间浮上一抹痛色。
“我有我的苦衷,你一直懂事,定会体谅我的,对吗。”
谢令仪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这次眼底多了别的东西。
是恨。
萧成隽心口一窒,这样的眼神,他在她脸上看见过许多次,冲着庄子里的佃户,冲着郑萦,冲着长宁侯府。
可从未这样看过他。
萧成隽一时间难以置信,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逃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看上去有些慌乱,更多的是委屈。
“嫣嫣,我娶杜媺娖是身不由己,她是肃国公的嫡长孙女,她的同胞哥哥是世子,你知道的,我的储位不稳,需要他们的支持……”
谢令仪一时有些恍惚。
“嫣嫣,父皇生性多疑,只有你能护我,我发誓,只要我来日登上皇位,定废弃六宫,尊你为后。”
“嫣嫣,求求你了,萧衍死咬着我不放,江南贪墨案要是被他抖出来,我就彻底废了……”
……
他总是这样,永远有借口,永远会装可怜。
然后一次次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在后宫盛宠十年而不衰,哪里靠的是脸,是身体。
不是用来满足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