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对视一眼,陈左使发出最后的力气,凄厉的大吼道。
得到命令后,剩余的三头僵尸飞速后退,抓起陈左使就消失在了天空之中,在夜晚的天空中留下一片云线,那是狂暴的气流搅动云彩后留下的。
云茜儿就没那么好运了。
高诚一步踏出就来到她面前。
“我投”话音未落,一脚踩下。
噗呲,血色破碎一地,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花。
人级武宗,白虎舵主,死!
“本来以为你告诉我官帽的秘密,是出于好心,现在看来,你小子是想阴我啊”
“还是那句话说的好,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还是赶紧死了好”
巨大的金属巨脚使劲碾了碾,确认连渣都不剩了,只有一摊液体后,高诚才缓缓开口说道。
他实在是没多少力气了,之前的判断有误,烟雾中跟几只僵尸对拼,不过两分多点,就已经将体力消耗大半。
如果不是找到一个机会抓住其中一只,恐怕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当然死是肯定不会死的,抓不住,逃还是没问题的。
“确实有点莽撞了,不过收获是值得的”
高诚看着脑海中两个一大一个更大的玉钻宝箱,大的那个宝石都快占箱子一半面积了,还有若干因为余波而死的华丽宝箱。
不由得笑出声来,那大笑声贯彻云霄,笑的肆意而张扬。
远处正在逃跑的陈左使还有林家父子,都听到了高诚大笑,不由得闻声丧胆,跑得更快了。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负担,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僵尸大敌,一句话,杀光就行。
这时,地上僵尸的残躯因为要害被毁,逐渐消融,无数道烟灰朝着天空飘散,引得高诚瞩目。
不知为何,高诚恍惚间竟从中看到了无数人的身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小孩还有婴儿,他们大部分人衣着破旧,身形干枯黝黑,好像路边最常见的老树,生活的苦难在他们身上布满了痕迹。
但又丝毫没有亮眼之处,看过就会忘记。
我是出现幻觉了么,高诚擦了擦眼睛,不,不是幻觉,这下他看得更清楚了,看到了他们的脸,一张张普通的脸。
太普通了,就是我们生活里见到的那些人,有喜欢的,有讨厌的,一个个平凡的人,平凡的脸。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流着血泪,跪在空中,眼睛直直的盯着高诚。
明明满是血泪,那眼神却并不凶狠,反而满是感激。
那烟灰飘了许久许久,他们也看高诚看了许久,仿佛要把高诚的样子刻入他们的灵魂中,带去转世投胎,下辈子来报答他。
最后,在烟灰即将消散时,所有鬼魂重重的向高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渐渐虚化,消失不见。
耳边隐隐传来了一声呐喊,不,是十声呐喊,不,是千百声,十万声呐喊。
那呐喊声汇聚成一句话。
“恩公,谢谢”
庞大的钢铁巨人无力地坐在地上,高诚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要不要这么搞我啊,明明刚刚还很开心,你们这一刀我挡不住啊”
这一刻,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明明是跟我无关的人,大家从未见过,相隔甚远,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伤心。
高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他作为一个人,一个想要好好生活的,普通人的良心,在痛。
大家都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吃不饱饭也就算了,生活累点苦点也就算了,冻点冷点扛扛也能过去,有一天算一天,可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最后的一点点一点点,活的权利,你们都不给我们留啊。
停滞许久的意在心中盘绕,在胸中盘绕,逐渐凝实,往上冲,往上顶,仿佛被困住了。
在体内横冲直撞。
就卡在嗓子眼,想要冲出来,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憋得高诚好难受啊。
“我最讨厌磕头了”虽然很难受,但高诚还是没喊出来,他想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今天的一切。
他淡淡的抱怨着:“磕头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是为了爆宝箱,你们给我磕头,然后自己跑了,我拿什么还你们啊。”
“一个个的,大家又不认识,搞这么煽情干什么,好沉重啊”
“只能,把那些杀害你们的人,一个个”高诚抬起巨手,轻轻捏紧“送去见你们了”。
明明没有喊,没有发泄,但是那股意终于汇聚成溪流,冲出了嗓子眼,来到了这个世界。
天地共鸣,气息流转。
十年蕴意,一月练气。
高诚,养气境。
成。
等到找到陈书时,天色已经渐渐变亮了。
动手前他吩咐过,这次跑的越远越好,一定要跑,如果对方这次不走,以后就恩断义绝。
陈书这才跑得远远的,躲得远远地。
之后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结界阻隔了一切。
就像父亲母亲,二伯,三伯,爷爷奶奶所有亲人们死的那天晚上一样。
一个结界,天人两隔。
虽然高诚当时一脸自信说道:“我绝对不会有事,等我撕个僵尸脑袋送给你”
“去你的,我要僵尸脑袋干什么,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陈书哭笑不得的说道。
“好歹是个礼物嘛,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高诚摸了摸脑袋,大笑着说道:“答应我了哦,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等我去找你”
这是高诚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定要找到我啊”
这是陈书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当一切停止,当结界消散,你为什么还不出来啊。
为什么你也好,父亲也好,都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你们这些人为啥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陈书跪在地上痛哭着,往日种种浮上心头。
想起第一次见高诚,绝境之时对方从天而降,他毫无顾忌的送给自己宝镜,他送给自己好多珍贵的化妆品,他没有任何理由,还有目的的把自己保护在身边。
她又想起五年前蕴意的那个晚上。
“小姐,你以后想做什么啊”樱枝递给陈书一块点心,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站在旁边和一只小松鼠一样,叽叽喳喳的吃。
“做什么,也没什么想法啊,就看看书,写写字什么的”陈书躺在躺椅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湖泊,沉默片刻。
“还有守护自己爱的人”
“爱的人?小姐,你想男人了啊”樱枝调笑道。
“说什么呢,我看你才想男人了,你这小妮子,看我不扯烂你的嘴”陈书那书本拍打樱枝的大腿,惹得对方笑声连连。
大闹半天后,陈书才静静说道“爱的人又不只是男人,像父亲母亲,爷爷奶奶,还有你,都是我爱的人啊”
“小姐”樱枝感动到:“我也爱你小姐,可我以后还是想嫁男人”
“嫁人嫁人,我又没拦着你嫁,我就知道是你想男人了,臭妮子”
又是一阵大闹。
然而除了陈书没人知道,此时,此刻。
谈笑间,蕴意成。
说出来没人信,所以陈书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自己踏上了修行之路。
可是守护,到底守护了谁,她谁也没守护成。
所以那天她不能再让樱枝死了。
那是她最后一个重视的想要守护的人了。
那一天,樱枝是活了,她也没死,但她又有了一个在意的人,说爱可能还算不上,但是真的很在意,对方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她都要在意。
这在意越来越重,还渐渐地把对方放在一个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位置。
终于她发现她好像,真的爱上了他。
然而就在今天,她又失去了他,陈书蹲在角落里,抱着腿痛哭流涕。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就自己了,你逞什么英雄,粗鄙的武夫”
这哭声悲恸,绕梁不绝。
终于引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喂,你在干什么,找了你半天”
一张可恶的大脸怼在她面前,笑的很开心:“哭啥,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神海,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