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历一二六年,三月初五,大晏西北此时正值寒冬,呼啸的北风刮起漫天的雪粒,击打在人脸上一阵生疼。西北地界,一年有大半时间都是冰雪漫天的寒冬,而二月和三月,又是最为寒冷的时段。
一般这个时候,挣钱不要命的行商和劫财又劫命的马贼都会守着温暖的火炕,喝着小酒,吹着牛皮耐心的等待这两个月过去。全因为西北风刮起的雪粒,已经将所有的道路全部覆盖,纵是经验最丰富的本地土著,也不敢打包票,在这种天气里不会迷路。
而且这种时节,这种天气,荒野中最可怕的还不是迷路,而是饿急了的狼群。狼不是妖族,只是一种野兽,一种只受本能支配,智慧不算太高但却极其残忍狡诈的野兽。
冰天雪地之中,饿急了的狼群没有足够的食物,就会走出平时的狩猎范围,将任何遇到的活物,撕碎、嚼碎、吞下。
可就是在这种气候恶劣,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却有一支百多人的队伍,在顶着风雪行进。
“呸!妈拉个巴子的,这大烟炮啥时能停,再不停老子脚丫子都要冻掉了。”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壮汉,脸上的胡须,眉毛都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张嘴吐掉刮进嘴里的雪粒,骂骂咧咧道。
壮汉身后的一人赶忙递过去一个酒囊,一脸讨好的表情。
“旅帅,喝口酒暖暖身子!”
“嗯!就你小子会来事!”
被称作旅帅的壮汉满意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接过酒囊,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然后惬意的打了一个酒嗝。
“还要多久才能到达预定位置?”
旅帅喝过烧酒,身子里有了些许暖意,将酒囊扔了回去,行军途中,他可不敢喝太多酒。
“回旅帅的话,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
“嗯!告诉兄弟们,提高警惕,他们很可能会在前面动手。”
那人答了一声“是”,便马上转身去跟后面的兄弟们传达旅帅的最新指示。转了一圈后,那人回到旅帅的身边,两人一边走一边朝四周察看,行进的速度倒也不慢。
走了一会,旅帅身边那人眼尖,瞧着前方的雪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过风雪太大,看不真切,便凑到旅帅的耳边说了几句。
旅帅的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他高高举起手臂,身后的队伍随之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抽出的武器,紧张的扫视的四周。
“你带两个弟兄从侧面绕过去看看,小心点,别中了埋伏。”
旅帅对身边的那人低声吩咐,那人点了点头,随之叫来两个头脑机灵,身手灵活的兵卒,三个人猫着腰,绕了一个半圈,朝那处可疑的地方摸了过去。
风雪很大,视线能看到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步,三个人的身影在风雪中忽隐忽现,看得十分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那三人竟是没了动静,旅帅登时更加紧张,正在犹豫是继续派人察看,还是干脆所有人一起冲过去,便听到风雪中传来隐约的呼喊声。
旅帅正待凝神细听,便看到一个人影跑了过来,人影一边跑,一边呼喊,正是刚刚派出去的那个兵卒。
旅帅本已如临大敌,正要下令全体准备战斗,见是自己人,便松了一口气。
“旅...旅帅,您...您最好去...去看一下,有古怪!”
兵卒跑到近前,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的说到。
旅帅闻言心生疑惑,直刀也不收回刀鞘,握紧刀柄,随着那名兵卒前去查看。走了二十多步,便看到另外两个兵卒此时正蹲在一个木牌子前看着什么。
两个兵卒见旅帅到来,赶忙起身让开位置,让旅帅能看到木牌子上面的字。
旅帅走到木牌子前,低身看去,只见木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前方有埋伏!绕行!”
“这他妈的是啥意思?”
旅帅看清木牌子上写的字后,心中有些犯嘀咕。这时引他过来的那个兵卒凑到旅帅的身边轻声问道。
“旅帅,现在咋办?”
旅帅也犯难啊,咋办?不理牌子的警告继续直行,万一真有埋伏咋办?相信牌子上的警告,绕路走?万一这是对方玩的花样,在两侧设了埋伏咋办?
旅帅挠头!旅帅闹心!旅帅迷茫啊!
可是在自己属下面前也不能露怯啊!这不是堕了自己的威风!
思虑再三,旅帅下定了决心。
“陈二狗!”
“标下在!”
“你们火在前方二十步距离探路,发现情况及时回报!”
“是!”
叫做陈二狗的兵卒领命,回到队伍里叫上自己火的兄弟,冲到了队伍的前方。
旅帅则是率领其余的兵卒,跟在他们身后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紧盯着前方的身影,同时不忘观察四周的情况。
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前方传来几声惨叫。
旅帅心中一紧,举手示意队伍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一行人一步一张望,小心翼翼的朝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走去,所幸途中没有遇到任何偷袭。
待走到声音传出的地方,只见之前派出去的一火十名兵卒,正往自己的左臂上缠白布条呢。
兵卒们的中间还立着一块与刚刚见到的那块一模一样的木牌子。上面同样写着一行字。
“此处有陷阱,阵亡十人。”
在这行字的下边还写有一行小字。
“前方有埋伏!请绕行!”
旅帅目瞪口呆的看着木牌,然后又看看已经缠完白布条的兵卒。
“你们就这阵亡了?他妈了巴子的,他说阵亡十人就十人?”
“旅帅,您看这!”
叫做陈二狗的火长伸手指了指地面,旅帅循着看去,只见雪地里,以木牌子为中心,用冰块围成了一个大圈,正正好好将十个人圈住。
“艹”旅帅无语,只能愤愤的咒骂一声。
接下来怎么办?旅帅再次挠头!闹心!迷茫!
不过既然之前的警告已经变成了现实,旅帅思虑再三,决定还是相信木牌子的警告。率领部下不再直行,而是与原来的路线保持着一个角度,斜着走。
已经阵亡的十个人,也不能待在原地挨冻啊,只能蔫头蔫脑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队伍继续行进,旅帅更加小心翼翼,这一次他派出两火兵卒,每火之间相距二十步,这是风雪中视线能够看到的最远距离。这两火负责探路的兵卒在大部队的前方两侧行进,而且是两人一排,一共五列,这样能够保证不再像之前陈二狗那一火人被一起包了饺子。
正在这时,队伍的左侧方突然传来一阵箭矢破空声。
“嗖嗖嗖”
队伍后头响起了几声惨叫,旅帅听到声音,大喊一声。
“趴下!都趴下!”
兵卒们听到命令纷纷趴倒在雪地里不敢露头,而旅帅自持武艺高强,将手中的直刀挥舞的密不透风,防止被箭矢射伤,身子已经直冲队伍的末尾。
来到队伍末尾,便看到四名兵卒正在往左臂上缠白布条,他们身边的地上,散落着几根去掉了箭头的羽箭,早一步阵亡的陈二狗正幸灾乐祸的瞅着四人。
这时已经没有箭矢射来,旅帅怒喝一声,举起手中的直刀,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一指。
“兄弟们!随我冲!干翻这帮没卵蛋的!”
话音刚落,旅帅已当先冲了出去,趴伏在地上的兵卒赶忙起身,随着旅帅一起前冲。
冲出数十步,旅帅却是突然停住了身形,后面的兵卒正要跟上,旅帅却举起手臂,喊了一声。
“停!都别过来。”
后面的兵卒不明所已,一个个面面相觑,只得听从旅帅的命令停下了脚步。
旅帅转过身子,露出了之前被他身体挡住的一块木牌子,木牌子上轻轻楚楚的写着一行字。
“此处有埋伏,阵亡十人。”
下面仍有一行小字。
“周围有埋伏,请谨慎行进!”
估计写这块牌子的人,是按照一火十人探路的标准写的,事先没有想到旅帅竟是一个人当先冲进了埋伏圈。
“旅帅,接下来怎么办?”
旅帅虽已阵亡,但是队伍里还有两名队正,其中一名队正苦着脸,向旅帅问道。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都死了,死人能跟你说话啊!自己看着办。”
旅帅黑着脸从怀中取出白布条,不情不愿的往右臂上缠系。
“旅帅,您缠错了,应该是左臂。”一个队正好心的提醒道。
“你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左撇子行不行,右手不得劲行不行。”
本就郁闷之极的旅帅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触了霉头的队正吓得一缩头,赶忙招呼属下的兄弟们往后撤了一段距离。
到了一处感觉比较安全的地方,队伍里目前职位最高的两名队正凑到了一起商量起来。
“老黄啊!这样下去不行啊,上个月已经连续三批兄弟折在小将军手里了,眼瞅着咱们就是第四批了。”
“那你说咋办?旅帅都挂了,我有啥招!”黄姓队正瞪着大眼珠子,没好气的说到。
“要不你看这样,咱俩呢领着各自的兄弟分头跑,小将军他们毕竟人少,我估摸着总能跑出去一边吧,只要有一边能跑到预定地点,咱不就赢了吗!”
“艹,有这主意你咋早不说呢,旅帅挂了你才说。”
“我这不是逼急了,才想出来吗。你就说中不中吧!”
“中!就这么办了。”
二人商量妥当,便聚拢自己的属下,分作两边,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已经阵亡的旅帅见自己的两个队正嘀嘀咕咕半天,然后率领属下呼啸而去,有些风中凌乱了。
“老子怎么这么背,竟然先弟兄们一步阵亡了,这趟回去肯定要被那帮没品的家伙奚落了。”
旅帅恨恨的想着心事,一抬头正看见同样已经阵亡的陈二狗等十四人。这些人正眼巴巴的瞅着他呢。
“旅帅,咱们咋办啊?跟哪边啊?”
“妈拉个巴子的,哪边也不跟!”
旅帅郁闷啊!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闷头就走,陈二狗等人不敢多问,只能跟在旅帅的后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