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宗老爷子周围的邻居之中,先后有三人说看到宗老爷子与另外一人在黄昏时分出门!”
“两人出门之时,身旁并无其他人,这让村民有些惊讶。”
“为何?”
“因为往日不管宗老爷子出门散步,或是离家远行,他的侍妾和管家都会送到门口,绝无例外!而这一次却没有!”
秦彦与陈寻对视了一眼,看来于少保在大火之前仓促离开,是确定无疑的。
而在此之前,于少保的宅子里必定发生了一些变故,这才有违常规。
“然后呢?继续说下去!”
“两人出门之后,走的很快,似乎担心被人发现,而且三人都看到两人走上了北面的道路!”
往北面去,不管最终目的地是何处,首先肯定会到达金匮府。
“是否有捆缚或是被胁迫的状况?”秦彦忍不住插嘴问道。
“没有!据其中一位年纪最轻的村民说,两人似乎关系甚好,行走之时还在不停的交谈。”
这就奇怪了?
难道于少保并非被人胁迫?
但此时却并非商讨之时,陈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两人离开之后不久,有人发现宗老爷子家的烟囱冒烟了。”
“冒烟?这有何奇怪?”
秦彦有些不满的说道,“他们离开之时已近黄昏,生火做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也算得上异常?”
“奇怪的地方在于烟的颜色!”燕小乙并不因为被质疑而恼火,反而刻意放缓了语速解释道,“烟囱里冒出了浓浓的黑烟,又粗又直,足有几丈高而不散。”
这句话说完,陈寻倒还没什么,反倒是秦彦脸色一肃,追问道:“果真如此?”
“据目睹的村民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印象特别深刻,绝不会错!”
“他们还说,就算在十里之外,大概也能看到这黑烟!”
经他这么一说,就连陈寻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便是两个字:“狼烟!”
秦彦曾在九边镇守,当然很清楚在每一处重要关隘都会设有烽火台,当北辽来袭之时,守军便要点燃以胡杨、红柳、芦苇为主的柴薪,从而形成又黑又浓的狼烟,用于示警。
烟气直上,大风吹之而不斜!
这必然是屋中的某人对外所发出的信号!
“刚才你说有三件事,还有一件呢?”
闻听此言,燕小乙挠了挠头皮,有些犹豫的说道:“以上所言皆不止一人看到,基本可以确信,但接下来的这件事却并无旁证。”
“姑妄言之,我们姑妄听之,只要与宗家有关即可。”
“这是一位摆摊卖菜的大婶所说,跟宗家的厨师有关。”
燕小乙翻着手里的小册子,继续说道,“这位厨师自称小范,几乎每天都会出门买菜,有时候也会与这位大婶打个招呼,闲谈几句。”
“据说这位小范虽是厨师,但言谈举止都颇有气度,说话也很风趣,颇为受人瞩目。”
“引起这位大婶特别关注的是,这几个月以来,她好几次看到小范买完菜之后,都会到附近的一家名为天香坊的商铺停留片刻。”
“天香坊?莫非是卖胭脂水粉之物的地方?”
“正是!”
这就奇怪了!
于少保家总共只有四个人,唯一的女子是于少保的侍妾,难道他买胭脂水粉是为了讨好姨太太?
“你有没有问过天香坊情况?”
“问了,只说是个老店铺了,只不过原来的老板因为经验不善,在一年前将店铺盘了出去,接手的并非本村之人,人家都叫他贾掌柜。”
“贾掌柜?难道这个老板本就是假的?”陈寻自言自语的一句,追问道,“这位贾掌柜的尸体有没有找到?”
这是燕小乙事先未曾想到的,不免有些慌张,急忙道:“这是小人的疏忽,马上去查!”
“还有呢?”
“最近两天,小范一直没有露面,她还有些奇怪,猜测他也许是生病了!”
陈寻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说道:“小乙做的不错,这些信息都很有用!但你不可懈怠,天香坊的情况你再去打听清楚。”
“明白!”
虽然奔忙询问了一天,面容也有些憔悴,但燕小乙还是挺直了腰杆说道,“请四爷和秦将军放心!等到那些重伤之人逐渐恢复,我估计会有更多发现。”
见他转身欲走,陈寻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救灾赈济之事虽然是由王顺为主,但我担心千头万绪顾不过来,你也要从旁提醒协助。”
“还有,我们所谈论之事,绝不可外泄!明白吗?”
燕小乙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陈寻让自己也要盯好王顺。
“四爷,您放心!大顺做事素来仔细,这次为了交代补充采购药物之事,他详详细细的说了好一会儿呢。”
待燕小乙走后,秦彦、陈寻的倦意全消,双目都是灼灼放光!
“若是秦将军不困,我们便再商议一下,看看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秦彦哈哈一笑,说道:“好!我以为嫌疑最大的人便是那名范厨师,他买菜之际进入天香坊很可能是某种掩饰,而是向外传递信息!”
陈寻其实并非完全赞同,在他看来,几乎天天出门的小范当然有嫌疑,也有可能是传递消息,但也有可能是购买胭脂水粉给于家侍妾。
于少保虽然声望显赫,乃是当世英杰,但毕竟已经年逾花甲,早已不复年轻的体力,难免便会冷落那位正当青春侍妾,而这位颇有风姿、又懂得哄女人的小范便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点头,等秦彦说下去。
“我猜测他的背叛行径被于少保发现了,慌乱之下便想要在饮食之中下毒,结果却误中了那位侍妾!”
秦彦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八度,“从他口中得知了纵火的图谋,于少保将其击杀,便抢先一步离去!”
“于少保大概以为,只要他离开了,永胜乡便消除了祸患,大火也就不会发生!”
说到此处,秦彦长叹一声道,“可惜他老人家失算了,永胜乡的数百无辜村民还是未能逃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