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倒也!”
那名青衣伙计发出呲的一声冷笑,“原来堂堂钦差也如此不顶用!”
此时白胜也收敛起了酒意,双目泛出厉芒,咬着牙说道:“我原本还想着好好款待,送上一份厚礼,也当结份善缘,想不到这顾襄竟然来者不善,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到此处,他站起身来,冲着青衣伙计拱了拱手,说道:“若非贾老兄及时赶到,本官险些被他蒙蔽了。”
青衣伙计抬头来,一张枯瘦的脸上带着自矜的笑意,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手指轻轻一捻,便有些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末落下。
“这就是给他下的药,分量够不够?”
“三日**散!三天之内,便如同牵线木偶一般,对我言听计从!难道白大人对我的用药手法还有疑问吗?”
白胜摆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本官对贾兄的手法佩服之至。”
“当年若非贾兄施展妙手,迷倒老洪那个家伙,改了账目,本官也没那么容易取而代之。”
听两人熟络的对话,便知道他们已经相识许久,彼此颇有默契。
“贾兄,咱们熟归熟,该说的话我也得说!”白胜有些懊恼的埋怨道,“这猛火油乃是严格管制之物,怎么可以像永胜乡那样使用,总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啊。”
“难道说永胜乡有什么紧要之人或是宝物,值得你家主人花如此代价?”
“难道是为了对付顾襄?却怎么又被他跑了,终究是计划不周所致啊。”
老贾耐心听完他的话,淡淡的说道:“永胜乡有什么事,白大人无需知晓,我家主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容不得你说三道四!”
“没有我家主人相助,你的人头早就被砍掉了,更不用说享受如今的富贵,还收了第七房小妾!”
他虽比白胜矮了半个头,身材也瘦弱不少,但言语有力,目光开合之间颇有杀气,倒是令白胜气势一泄。
“顾襄终究是朝廷大员,还兼有皇亲国戚的身份,你们真要让他葬身火海也就好了,如今砸在我手里,又该如何是好?”
白胜看着昏睡不醒的顾襄,眉峰紧缩,继续说道,“现在建康府、丹阳县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来我这军器监巡查,若是就此消失,我便是长上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但如果不让他闭嘴,迟早给他查出猛火油外泄之事,到时候不要说我这颗人头,就连贾兄、贵主人,恐怕也难逃一死!”
“还有外面那五个禁军侍卫极为警惕,一看就是百战精锐,没法像顾襄这般轻易迷倒,又该如何应付?”
老贾听完他的担忧,呵呵一笑道:“就只有这么多吗?我看你手下那个叫邓闲书吏,很有可能也心怀异志,否则怎么会被顾襄点名陪同。”
“不至于吧,邓闲素来小心谨慎,做事没出过什么差错,确实是个好帮手。”白胜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你是顾忌七姨太的感受,想不到白大人倒还是个多情种子啊。”
老贾说到此处,脸色一肃,沉声道,“但此事关系无数人命,宁可错杀,绝不能放过!”
白胜的脸色阴晴不定,终于一跺脚,说道:“一切都听贾老板的!”
过了片刻,当送信的邓闲从外面急匆匆归来之时,正好看到白胜和老贾一左一右扶着顾襄起身。
他正要上前帮忙,却见白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邓啊,你今天也辛苦了,送顾大人的事情就不用你帮忙,去楼下记账吧。”
按照规矩,白胜每次来仙乐楼都是记账,一般都是他亲自画押,偶尔喝多了的时候,邓闲也会代劳。
邓闲颇有些疑惑,刚才顾襄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但他也不敢违拗,更不敢多说,生怕白胜起疑,只得拱了拱手,往仙乐楼的账房而去。
他还听到身后的白胜对那五名的禁军侍卫说道:“顾大人不胜酒力,让我们扶他前去庄园休息,诸位的客房也都安排好了。”
“白大人,我等不可离顾大人左右!”
“放心,放心!最好的房子留给顾大人,附近的一间大房也足以让五位好好休息。”
为首的周校尉看顾襄确实醉态毕现,心中也颇有些不满,心想:于少保生死未卜,顾大人怎么就如此松懈?
但他终究是下属,也不好多说,便点了点头随着白胜往城郊一座庄园而去。
“肖老板,我代白大人过来记账!肖老板,肖老板!”
邓闲喊了好几声,才见到肖媚娘从账房的里间出来。
“小邓啊,辛苦你了!”
肖媚娘很随意的笑了笑,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账册,翻到最新的一页递了过去,说道:“小邓,你只要在此写上日期、宴请之人即可。”
邓闲对于这一套也不陌生,凡是白胜带来的贵宾,都按照五十两的价格统一结算,按照一年二三十次计算,光在这方面的花销就有一两千两,若是没有外快,就凭白胜的薪俸根本支撑不住。
就在两人双手交接的一刹那,肖老板的手一滑,邓闲也没接住。
只听啪的一声!
账册落在了地上!
邓闲一愣,弯腰去捡,但他的手刚够到账册,还没直起腰之时,便觉得胸口一凉。
他惊愕的抬眼看去,近在咫尺的肖媚娘虽然笑容不变,手中的匕首却已经深深扎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全身的力气不停流失。
肖媚娘虽是女流,但力量却可比拟男子,她按住了邓闲的肩膀,让他无法挣扎,而匕首再度狠狠一搅。
邓闲只觉得剧痛入骨,身体慢慢瘫软下来,只是一双眼睛依然圆睁,似乎在问肖媚娘为什么要杀他。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没办法!”
确认邓闲已经濒临死亡,无力反抗,肖媚娘将他的身体小心放平,抽出了匕首,在靴子上蹭了蹭血迹,叹息道,“白大人说你有异心,不可留下祸患,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你若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该知道找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