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噩耗,邓家老两口当场晕倒,好不容易将其救醒,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直到他们被搀扶着来到灵堂,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瞑目而卧,面色青白,已然气绝多时,自然是顿足捶胸,失声痛哭,难以抑制!
老年丧子谓之独,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不仅是因为亲人的离去,而且是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香火断绝,此乃绝后也。
而一早就被捕快们押来的二十余名火油坊的工匠们,也是面露悲痛之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们与邓闲认识了多年,知道这是个心地甚好、办事能干的年轻人,如今竟然被人所害,未免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陈寻心中颇有怜悯,正要上前劝说安慰几句,却见白影一闪,有人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人且慢!”
只见她一身孝服,未施脂粉,鬓边插着白花,双眼已经哭的有些红肿,发髻也有些散乱,但身姿绰约,面目如画,依旧无掩倾城之貌。
陈寻也算是眼界不低,但在所见的女子之中,只有红袖招的凌霜可以与之相比!
其余女子都要逊色不少,就连站在身旁的小青也欠缺了几分风流袅娜。
毫无疑问,这位女子便是邓闲念念不忘的意中人,后来被白胜强娶为妾的紫霞。
“邓闲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大人身为典史,何时能将凶手捉拿,为无辜死者伸冤?”
闻听此言,邓家父母自然哭的更为伤心,就连原本止住泪水的小青也再度潸然泪下。
而这位紫霞姑娘虽然悲痛,但头脑清楚,言辞犀利,看来绝非简单的以色侍人。
“你的悲痛本官能够体谅,但世上之事都有规矩,今日之事总有个先后次序,乱了就不好了!”
陈寻却绝非容易被动摇心志之人,淡淡的说道,“还请你暂且退后,容我等向逝者致祭哀悼之后,再论其他。”
语气虽然温和,但甚为坚定,挥了挥袖子,示意其不可阻拦。
木清与紫霞本就相熟,当即上前请紫霞后退三步,与小青一并站在灵堂东侧。
“两位老人家,节哀顺变!”
对于邓家父母,陈寻又多了几分体恤,吩咐人将他们搀扶着做好,拱手道,“令郎壮年而陨,我等也是甚为悲痛,请二老放心,此事本官终会给你们两位一个交代,绝不至于让令郎枉死。”
邓家父母早已哭的神志迷糊,此刻却被陈寻的话语所打动,恢复了清醒,勉强在灵前的椅子上坐稳了。
陈寻一挥手,自有人将祭品一一摆放整齐,亲自上了三炷香。
在他之后,闻讯而至的亲属、往日的朋友,以及火油坊的工匠,以至于店里的伙计也都先后躬身哀悼。
“邓君之才,如朝晖之耀,邓君之德,如朝露润玉。”
“邓君虽然位卑,但未忘忧国,所作所为合乎天理公道,堪称楷模!”
陈寻看着在场众人,朗声说道,“奈何天妒英才,邓君早亡,唯叹命运无常,徒留哀恸。”
他虽然与从未见过逝者,但邓闲的才华和德行却得到了众人的公认,而且勇于举发贪腐官员,这些哀悼之词说出来也算是颇有真情实感。
闻者无不动容,紫霞、小青等人更是掩面悄然而泣。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肃容道:“但本官身为典史,又受钦差顾大人、县令孙大人之托,审理白胜、肖媚娘一案,并不能不将话说清楚。”
陈寻的目光灼灼,扫向了来自火油坊的那一群人,声音又高亢了一些,“现已查明,邓闲是被仙乐楼的肖媚娘亲手所杀,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而指使她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就是军器监丞白胜!”
“不仅如此,白胜还私卖军械,强占田地,贿赂官员,以至于谋害钦差大人,罪不容赦!”
“你们这些人都是来自火油坊的,与邓闲朝夕相处,既是同事,也是朋友,当此之时,在邓闲的英灵之前,若是还想要隐瞒,你们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这两位老人吗?”
此言一出,隐隐有金石之声,令火油坊的工匠们个个面色羞愧,无地自容。
尤其是与邓闲关系较好的几个人,看到邓家父母悲痛无助的神情,鼻头发酸,心中一阵翻腾。
“此时若你们主动坦白,本官自会看在逝去的邓闲,以及两位孤苦无依的老人面子上,予以宽大!”
说到此处,陈寻眉峰一挑,厉声说道,“否则国法在上,到时便会以隐瞒包庇论罪!”
听他这么一说,好些人的膝盖顿时就软了,只听扑通、扑通几声,接连有人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我愿意坦白!”
“邓闲之前与我相善,被白胜这狗官害死,我必知无不言!”
“白胜贩卖军械之事,我曾亲眼见到,愿意作证!”
陈寻点了点头,神色肃穆的说道:“本官虽然不在丹阳任职,但言出必行、判案如神这件事想必你们也有耳闻!”
“如今已经给了你们说话的机会,希望不要虚言诓骗,否则罪上加罪!”
“明白了吗?”
陈寻在江南的名声甚为响亮,这些人早有耳闻,再加上亡灵不远,心惊胆战之余哪里敢偷奸耍滑,纷纷磕头。
“木兄,还有赵捕头,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
“将他们带去包厢,详细审问,不可稍有遗漏!”
赵捕头看着自己问来问去不肯说的工匠们,此刻被陈寻一番言语便吓得如同鹌鹑一般,心中既羞愧又恼火,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狠狠的踢了一脚走的最慢的人,叱喝道:
“快点走,磨磨蹭蹭干什么!”
此时灵堂之内,便只剩下寥寥数人,陈寻这才转过身来,招了招手道:“紫霞、小青,你们两个过来。”
小青与陈寻虽只见过一面,但也算是为擒拿白胜出过力,对他也甚是敬慕,闻言便当先走了过来,盈盈一礼道:“紫霞姐姐适才因为邓大哥亡故太过悲伤,难免言辞激烈,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陈寻颇为喜欢这个聪慧美丽的姑娘,便摆了摆手道:“这是人之常情,本官不会计较的!只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紫霞姑娘,还请据实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