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能未卜先知不成?”
顾先生没有说话,若有所思,老秦则是满脸的不信,冷笑着说道。
“这倒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陈寻沉声道,“凶手与死者多半相识,两人之间必然联手非法盗取了财物,因为分赃不均或是有人想要独吞而起了争执!”
“凶手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必然是因为事情紧急,迫不得已!”
“如今他一旦得知官府已经抓到了凶手,必然会放松警惕,却又担心官府顺藤摸瓜在他之前找到财物,便会亲自前去检视、转移赃物。”
“本官已经暗中派人守在天宁寺外,只要他敢出来,那此案多半也就能告破了!”
顾先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问道:“如此说来,将我们两人擒来,只是为了让凶手放下戒心,引蛇出洞而已?”
陈寻一笑,答道:“这当然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顾先生随即追问道:“若是大人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凶手此刻必定已经上钩,便应将我等放走,何必又滞留在此?”
“典史大人的治狱之道、为官之能,我等均已知晓,心中也甚是佩服。不过,我等今晚尚有要事,能否就此别过?”
见两人站起身来就要离开,陈寻急忙张开双手阻拦,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
“你这典史好没道理!”
老秦怒喝道,“明知我们不是凶手,强行将我们拘押在此,误了大事你能担待的起吗?”
陈寻却毫不退缩,坚定的说道:“此地是本县最为坚固的所在,两位今晚只有待在大牢才是安全的!”
他这话说的蹊跷,难免引人疑窦,再加上之前陈寻的所言所为,让老秦心生警兆。
他跨前一步,捏紧了拳头,沉声喝道:“你让不让开?”
陈寻却也不惧,迅即后退一步,拉开空间!
随即凝神聚气,双掌一前一后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反问道:“你难道当真想要攻击朝廷命官不成?”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老秦虽然脾气爆,但也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考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眼便看出陈寻的招式精妙、后招甚多,浑身上下竟然没有多少破绽可寻。
但他的武功在禁军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倒也不会被吓住,心道:你的架势再精妙,但如此小身板又怎么经得起老子的霹雳重拳!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却听到咣当一声,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三人齐齐回头去看,见到邢越一脸惊喜的闯了进来,嚷道:“四爷,好消息!抓到了!抓到了!”
“真的抓到了?”陈寻追问道。
秦、顾二人的目光之中也闪烁着惊异,尤其是老秦,想不到这小子装神弄鬼的还真撞上了!
邢越警惕的看了牢里的另外两人,不知道是否能说,眼神瞟向了全神戒备的陈寻。
“但说无妨!”
陈寻眼见凶手被擒,松了口气,瞟了一眼老秦,率先收回了防御的架势。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功夫对付平常人当然毫无问题,但要与军中高手较量,却还是差了几分。
“当然!不仅抓到了凶手,还找到了赃物!”
原来陈寻在离开天宁寺之前,便已经暗中吩咐邢越,只要见到有个腿折拄拐之人出来,便要死死盯住,不可放过!
陈寻自然心领神会,招呼手下早就换好了便衣,在门口守候,果然不久后看到衣着光鲜的林轩璧上了马车。
他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却是有名的飞毛腿,跟着他的几个捕快腿脚也是极快,林轩璧在县城里绕来绕去,竟然没有将他们甩掉,反而暴露出了他心里有鬼。
直到马车停在锦绣布庄附近,他们才趁着车夫不备,将其制住。
随后掩至瓦房之前,破门而入将其擒获之时,他的手中正好拿着一尊通体无瑕、翠**滴的观音像!
“不过,这小子会点功夫,虽然瘸着腿,但还是打伤了小五!让我也受了些伤!”
邢越摸了摸眼角的淤青、脸颊的红肿之处,有些恼火的说道,“而且嘴巴硬得很,说这尊观音是他的私藏之物,并非偷盗,更没有杀人!”
陈寻哦了一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观音殿内杀人,心理素质必定不差,看来没那么容易撬开他的嘴。
“除了这尊翡翠观音之外,是否搜过身,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两张银票,每张一百两!”
邢越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银票,又将包裹之中的观音像递了过来,陈寻仔细查看了一番,心里便有数了。
此时陈寻抬头看了尚在牢中的两人,也有好奇的神色,心中便有了主意,吩咐道:“将林轩璧带到这里来,本官要连夜提审!”
“好!我就知道四爷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邢越没有多问一句,便转身前去提人。
“两位先生,既然有缘相遇,若是有兴趣,倒也不妨听一听,权当消遣如何?”
这位典史看似温和有礼,其实颇为固执,哪怕他猜出了两人的身份,也要强行阻拦,倒是令顾先生有些好奇。
他点了点头道:“客随主便,我们也想见识一下典史大人是否真如传说之中那般神奇。”
“那我们今晚的安排,会不会…”
“既来之,则安之。”
“那就请两位移步观看,不要发出响动。”
见两人已经被自己说动,陈寻便指了指牢房之侧的隔墙,让其掩藏于其中。
这墙的设计极为巧妙,能够通过隐蔽的小孔看到、听到所有过程,却不会被犯人发现。
见到拄着双拐进来的林轩璧,脸上的淤痕不少,陈寻便知道为了能擒住他,邢越下手不轻。
而他脸上的傲气和不屑,便足以证明此人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认定官府无法将其定罪。
“见了本官,因何不拜?”
闻听此言,林轩璧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最可笑的事情,摇头道:“区区一个秀才出身的典史,也配让林某行礼?”
“我乃熙乾三年秋闱的举子,就算是见了县令也不用行礼。”
“哦,原来如此,倒是失敬了!”
陈寻毫无愠意,反倒主动拱了拱手道:“林举人的才学必定是出色的,否则也不会被杜翰林点中啊。”
“咦,你是如何得知?”
林轩璧一愣,若非参与考试之人,不太可能知道主考官便是杜日进。
陈寻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接着说道,“我听说这位杜翰林最喜书法,与令舅高翰林相交莫逆,常有诗文唱和,对不对?”
林轩璧闻言当即勃然色变,喝问道:“你这区区微末之官,也敢诽谤朝廷重臣?当真不知死活!”
陈寻正色道:“本官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并未隐指其他,林举人莫要胡乱攀咬。”
“不过,听说朝中近来风向有变,杜翰林的位置不如之前那么稳当了。”
此言一出,不要说林轩璧脸色变幻不定,就连墙后的两人都有些惊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