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是一片萧索的黑暗,永夜无边,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听到有声音响起。
“又失败了……这是个废品……”
曾经的A01不知道什么叫做“废品”,他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一串冰冷的编号,代表着他的诞生。
“又报废了这么多材料,全都丢进回收站。”
“是啊,真浪费……”
他被丢在垃圾场,与无数垃圾混杂在一起,像被人抛弃的垃圾。
他感受不到心跳,也没有任何情感,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机器,和其他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在垃圾堆里躺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时间的观念,不过他想,大概是一万年那么久。
直到一个救济院的老头把他捡回家,当作救济院孤儿们的玩伴。
曾经有一点点光透过缝隙渗进来,他睁开眼睛,终于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
一只小小的虫崽站在他面前,乌眸黑亮,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好奇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虫崽独有的奶音。
“我没有名字。”
看到小虫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所适从,有些干涩地回答。
“那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吧!”
小虫的眼睛一亮,他似乎在为自己能替他人起一个名字而暗自欢喜。
小虫思索一番,这可能对他很难,于是他愁眉苦脸,眉头轻蹙,A01很想替他抚平那些忧愁,让他重新开心起来。
“我们都喜欢吃橘子,就叫你小橘子吧。”
小虫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尖尖的虎牙,眼眸亮晶晶的,比A01看过的所有星星都要明亮。
“好。”
A01的心尖抖了抖,小虫拉住了他的手,手心相交的位置带来一丝温热。
他第一次产生了正常虫应该拥有的情绪,是喜悦的、复杂的、一种难言的滋味。
于是他模仿小虫的样子轻轻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
A01的世界全部变成了黑色,他手上紧紧攥住的最后一缕光也消散了,他拼命想留住它。
可是抓的越紧,它就消失得愈快。
A01缓缓留下一行血泪,他躺在地上,用血凝成的眼泪似乎在告祭他即将失去的过往。
可是他不甘心,不认命,他最后挣扎着起身,从地上摸起一片碎玻璃。
他不要遗忘。
他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强忍着疼痛,一笔一划,把徐栩的名字刻在手臂上,一遍又一遍地加深刻划的痕迹。
直到手臂鲜血横流,A01像是丧失了痛觉,他没有停下,只是机械而麻木地重复手中的动作。
徐栩。
他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从此不会忘却。
可是划着划着,他忽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丢了手中的玻璃,只是茫然地坐在角落。
他究竟忘了什么?
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很重要……
——
徐栩眼底血色弥漫,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只虫,哪怕是他亲手杀死的伊夏,他也没有厌恶到这种程度。
斐手中举起玻璃罐,对徐栩扬了扬唇角,那是一种无声无息又刻意为之的挑衅,令徐栩的恨意瞬间攀至巅峰。
凯斯亚已经不复开始的光鲜,他捂住胸口,脸色苍白,他已经彻底见识到眼前这只雌虫的疯狂。
因为斐先天精神力不足,他疯狂追求强化身体的技术,只为弥补因为精神力孱弱而带来身体上的不足。
斐集结了数百个能力特殊的雄虫,他利用仿生虫做实验,提炼出强化躯体的药剂,几乎实现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强度。
凯斯亚只能通过精神力勉强擎制住斐,他也付出了重伤的代价。
凯斯亚冷冷地开展斐,与阿莱西相似的一双银灰色眼睛含着冷光,莫名有些冷铄的含义藏在其中。
“你的眼睛也不错,银灰色,我很喜欢。”
斐嚣张地大笑起来,他把手中的玻璃罐拿起来细细把玩,一边神色玩味地讲述:
“A01被挖下眼睛的时候一声都没吭,看他露出那种隐忍不发的表情,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一会我把你身边的雌虫眼睛挖出来时,你可以好好观赏。”
徐栩握紧拳头,他眼底猩红一片,精神力剧烈的波动搅得凯斯亚头疼欲裂,他距离徐栩最近,受到影响最大。
精神力暴动会伤及精神海,影响生命安全。
“徐栩,别冲动。”
凯斯亚冷汗直流,他拉住徐栩的胳膊,限制徐栩下一步行动。
“你别管我!”
徐栩已经红了眼,他抖开骨翼试图脱离凯斯亚的阻拦,凯斯亚忍着手掌被割伤的剧痛,坚持不懈地抱住徐栩。
“听我说,你要冷静,不能和他硬碰硬。”
凯斯亚凑近徐栩耳边,轻声附耳道。
“徐栩,你是只很聪明的小虫,不要被他的激将法影响。”
凯斯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的手背血迹斑斑,几滴血洒在了地上。
凯斯亚被骨翼割伤的手唤醒了徐栩的神智,徐栩收起来骨翼,终于冷静下来,他感到抱歉,低声说:
“对不起凯斯亚,谢谢你。”
徐栩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气,平复胸膛的气闷,血液里流动着沸腾的怒火,他却感到不可遏制地冷意从四肢传来。
到底应该怎么办?
面对一个无懈可击的对手,他要怎么办?
徐栩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能被情绪控制,徐栩抬起眼望望斐手中的玻璃罐。
金黄色的眼珠在液体中浮浮沉沉,因为与肌体分离,失去光泽,黯然失色,让徐栩想起这双眼睛留在小橘子身上时的模样。
徐栩骤然笑了一声,他直直地盯着斐,眼神冷漠而轻视。
“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十年前你被我哥从明水湖赶出去,现在的你也只能依靠别人的基因来强化自己。”
斐的脸色难看下来,徐栩的话像戳到了马蜂窝,直击他的痛点,让他想起许多不好的回忆。
“你真是跟越泽一样令人讨厌。”
斐表情阴翳,他像是才正眼注意到徐栩,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徐栩的面容。
“不,你跟他一点都不像。”
斐一字一句,说的十分用力,他眼中蕴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快到徐栩辨认不出。
徐栩似乎觉察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