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号在乱流间横冲直撞,单侧动力缺失令舰船避无可避地朝隧道外的深渊之地滑去,一号驾驶员脸色煞白,颤抖的手指几乎稳不住操控光球。
苍芙走到她身后,单手托住歪向一侧的操控光球。
舰船轻晃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安抚,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剧烈颤抖。
“慢慢松手,然后站起来。”
“好……”
一号驾驶员依言照办,将位置腾出来给苍芙。
苍芙坐进驾驶舱,一手继续托着操控光球,另一手拉下操纵杆,将随流滑动模式切换到纯手动模式,将其他驾驶员吓得半死。
纯手动模式意味着关停整艘舰船的自动系统,全靠人为操纵——
没人会这么做。
就连货运舰驾驶员x1级别的考试都将这种操纵模式摒弃在考察范围之外。
苍芙嚼着半粒能量糖果,将手掌按上主控台。
掌下光芒大盛,细细的蓝色线条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沿着金属板嵌合的缝隙一路朝着周围扩散开来。
瞬息之间,整艘舰船就被这张以光织就的蓝色网络笼罩其中。
潮汐号缓缓睁开巨鲸之眼,从舰头气孔喷出一道响鼻。
宛如活物。
紧接着,苍芙抬手扫过光屏,操控光球缩回主控台,浮出手柄和操纵杆。
开始极限操作前,她不忘先拉下呼叫器,朝全舰发出通知,通知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坐稳了,各位。”
一号驾驶员飞扑向苍芙之前坐的安全舱。
陆惟生认真思考,如果自己一会儿吐了,有什么方法能嫁祸在身旁这位驾驶员身上。
但这场思考还未来得及展开,他的魂魄就被突如其来的引力、离心力……管他是什么力飞拽出去,几乎拽成一条细丝,绷到极致后又猛得回弹。
恍惚间他一团浆糊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前世的自己竟然是她的副官?怎么办,好像有点比不过。
不远处的苍芙淡定地转动手柄,另一只手悬在操纵杆之上,随着精神领域浮现的念头前后左右摆动。
通过微妙角度的即时调整,乱流停止肆虐,以一种诡异但微妙的角度温柔地拂过坍缩的接驳舱,舰船进入平稳飞行状态。
约三个小时五十二分钟后,潮汐号将避开塞西莉亚星系“星坞”军事战舰的定向巡航,途经隧道里最大的乱流带,跃迁进入梅南海域,横穿海域上空经年不歇的雷暴区。
苍芙起身,甩了甩手腕,丢下一句“别碰主控台”,潇洒离开。
陆惟生靠在安全舱里,胸口剧烈起伏。
一号驾驶员看着苍芙慢悠悠走过来。
女子腰细腿长,将简单的背心长裤穿得性感又利落,没有半分讨好感,宛如一朵热烈盛放的金属野玫瑰。
她转过头,看了陆惟生一眼,神情里带着一丝羡慕。
陆惟生:?
一号驾驶员幽幽道:“先说好,我是女的,也喜欢男的,但是,我现在能喜欢苍芙舰长三分钟吗?”
陆惟生脸一黑,“不能。”
一号驾驶员深深叹了口气,佯装放弃,却先男子一步解开锁扣迎上去。
陆惟生:??
“苍芙舰长,有空的话,能不能教教我刚才的驾驶方法?”
“唔……可能有点难。”
“为什么?”
“纯手动模式驾驶战舰已经在……已经淘汰很久了,现在没有系统的训练方法。”
“战舰?”
“……口误,我是说,货运舰。”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教我吗?”
“不能。”
“为什么?”
“总之不能啦。”
这是阿斯翠亚星系军方建立起的训练模式,当然不能随意教授给旁人。
苍芙被问烦了,揉了揉一号驾驶员的脑袋,柔顺的淡棕色发丝穿过指间,手感意外得不错,于是又多揉了两下。
陆惟生清晰地看到一号驾驶员的脸颊泛起红晕。
他轻咳一声,将苍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簇暗影,将温柔的眼瞳浸得无比深邃。
一只手搭在额头,“不经意”露出比来时瘦削了少许的下颌线。
脖颈上,青色血管微弱搏动,嗓音更比往日里的低哑音调更沉下去几分。
“我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嗯?”
苍芙立刻朝陆惟生走去。
一号驾驶员看着男子健硕的体格,扯了扯嘴角,眼不见为净,索性一扭头走了。
“很不舒服?”
“嗯……”
“走吧,带你回房间,顺便让林医生再给你补一针。”
“好。”
……
林曼姝提着药箱上门时还心有余悸。
一进门看到陆惟生就问,“那些星际掠劫者呢?”
苍芙在卫生间洗澡。
人不在,男子也懒得继续装柔弱,坐在沙发上,鼻梁架着眼镜,胸口抱着抱枕,翻阅苍芙留在床头柜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
书里是一些古老的哲学故事,讲述互有交集之人分别后又重逢的故事。
陆惟生喜欢这个故事。
甚至一开始没有听到林曼姝和他说话。
林曼姝只好又问了一次,“那些星际掠劫者呢?”
男子回过神来,冲她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回答道:“听话的都关起来了,不听话的都死了。”
“……”
还真是言简意赅。
林曼姝尬笑一声,不再多问,掏出温度仪给陆惟生测量体温。
“卡着高烧的边缘线,还行,不算严重,再来一针就差不多了。”
“嗯。”
陆惟生掀起袖子,将胳膊递过去。
“血管痉挛的话,还是用湿巾冷敷。”
“好,谢谢。”
林曼姝替他打完针,刚好苍芙推门出来,她忘了拿睡衣,因此只裹着浴巾,湿发简单擦了一下,发梢还在滴水。
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玫瑰粉,整个人香气扑鼻。
“呀,林医生你来了啊。”
“嗯,已经替陆先生打完针了,他身体恢复得不错,明天应该就会痊愈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林曼姝自觉很有眼力见,跑得飞快。
“谢谢林医生……”
话音未落,林曼姝已经重重关上了门。
苍芙眨了眨眼睛,不明就里地回头看向陆惟生。
男子虽然洗了澡,却没有穿睡衣,而是换了一件淡灰色的薄款衬衫,没穿打底,抱枕拿开后、透光时能看到里面清晰的肌肉纹理。
刚洗过的、蓬松清香的发丝,修长的手指按在膝头翻开的书页。
优雅里带着蓬勃的欲色。
天色将晚。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陆惟生抬手将灯旋灭一半,只留了一点可以看清沙发的轮廓。
窗外离散又聚拢的乱流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男子灼热的手掌摁在苍芙背后振翅欲飞的蝴蝶骨,潮湿柔软的发丝扫过结实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串淋漓的水痕。
凌乱间,陆惟生捏到苍芙纤细的足踝,触感冰冷。
迷离的思绪猛然回神,他亲亲女子的锁骨,抬头看一眼苍芙,哑着嗓子问,“冷吗?”
苍芙垂头,眼底荡漾着蓝色涟漪,不明白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做什么,但还是诚实道:“有一点冷。”
陆惟生叹一口气,抱起她往卫生间里去。
将她放在铺着毛巾的洗手池,替她拧开头顶悬吊式吹风机,熟练地拨散发丝,洗发水的香味盈满鼻腔。
苍芙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别闹,先把头发吹干。”
“每次都中途停下,陆惟生,你这样会不会憋坏?”
苍芙屈起双腿,缠上男子的腰。
“如果这样就会憋坏,当年联盟也不会让我做Gasoline队长了。”
陆惟生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她翻飞的栗色发丝上,眼神端得是清清白白,这都不是禁欲,简直是把**锁进了潘多拉魔盒里。
这话说得没错,Gasoline阳盛阴衰,要是队长带头管不住自己,只怕Gasoline的名声会比“走狗”二字再臭上几百倍。
“真、的、吗?”
苍芙伏在他的肩膀上,咬着他的耳垂吹出一股温热的气流。
同时动了动一条腿,小腿碰上男子的大腿后侧。
轻柔地磨蹭。
“……”
面对超出之前亲热范畴的邀请,陆惟生深吸一口气,努力站得身姿笔挺。
乱流隧道可不是个好地方,他不想如此草率。
苍芙自然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越过界限,但她对于陆惟生究竟能忍到何种程度感到好奇,于是又做了些小小的试探。
这种若即若离、蜻蜓点水般的试探搞得男子想发疯。
他越是抗拒,苍芙越是变本加厉。
直到陆惟生实在忍不住,转身想要冲去淋浴间,苍芙这才停下来,把他拽回身前,下巴搁在他肩头轻声闷笑。
“你还笑!”
陆惟生急喘着粗气,他生着病在走廊里一拳一个星际掠劫者都没有喘成这样。
“好啦……我不笑了……噗……”
“你、你从哪里学得这些……”
陆惟生面红耳赤,淡色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一圈青白痕迹,边缘却是泛着艳丽的红。
“这还需要学?”
验证过一些事情的苍芙很满意,翘着腿坐在洗手台,背靠镜子,欣赏男子的手足无措,一副臭屁的模样。
“呵。”
陆惟生用拇指擦过嘴角,优雅绿瞳里忽然闪过一丝危险色泽。
苍芙脸色一变,跳下洗手池就想跑,却被他一把勾住腰摁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