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之龙 第二百三十六章 罪冕终章

宫殿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池，到处是凝固的熔岩、烧红的锁链、血迹斑驳的刑具。

这里是曾经拜尔囚禁扎瑞尔的地方，此时却成为扎瑞尔的寝宫，而那位堕落天使就在寝宫的中央。

她双目紧闭，羽翼收拢，坐在那张刀剑与恶魔骨骼铸成的钢铁王座上，周身被地狱火包裹，散发出阿弗纳斯的恐怖威压。

扎瑞尔已经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投射到物质位面，将本体留在阿弗纳斯只是为了维持两界间的联系。

这时候，阿弗纳斯意志与物质位面意志的对抗极其激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整个阿弗纳斯都在不断摇晃，地面崩裂，火山喷发，不少劣魔都死在了灾难中。

而作为这“坠入地狱”契约的缔结者，扎瑞尔也需要独自承担身体、心灵乃至于灵魂的重压——更何况她的化身还在与凯修斯战斗。

“焦土裂川，铁城衔火，骸积成岭，血聚为海，永夜无眠”

属于地狱的歌谣奏响，若是寻常的魔鬼擅自闯入，恐怕他还没接近就会被阿弗纳斯的力量所俘获，灵魂被打上烙印，沦为扎瑞尔永恒的奴隶。

但拜尔到底是实力强大的深狱炼魔，曾经的阿弗纳斯之主，意志极其强大。

“阿弗纳斯王座.”

拜尔望向那张遍布着骸骨与刀剑的王座，那双熔岩球般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还流露出无尽的贪婪，仿佛看到他自己坐在王座上的画面。

绿色的毒液从嘴角滴落，嘶嘶作响，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近千年前，拜尔是扎瑞尔手下地位最高的军团长，他暗中联络墨菲斯托和巴尔泽布，毫不犹豫地发起政变背叛了他的女主人，成为了阿弗纳斯的新王主。

数百年前，由于血战的不利，九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解除了他的职务，重新扶持扎瑞尔上位，让他成为了四处流落的丧家之犬。

拜尔最后悔的并不是叛变，而是没有在叛变后找到杀死扎瑞尔的方法，仅仅是将其囚禁起来。

而现在，拜尔终于回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位置。

“阿弗纳斯的王座”

拜尔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堕天使，疯狂地笑着，喃喃自语：“哈哈哈哈，扎瑞尔，那个位置终究是属于我的——”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逐渐化为雷霆般的咆哮、嘶吼，“在未来也永远都是！”

话音未落，拜尔煽动那巨大的蝙蝠状的翅膀，抓起那燃烧的巨剑，直奔扎瑞尔扑来。

“哗啦——”

顷刻间，扎瑞尔在周围布置的地狱禁咒被激活，无数地狱魔链从岩浆中飞出，如同一条条巨蟒，朝着拜尔袭来。

但拜尔早有准备，一剑挥出，那些地狱魔链被齐刷刷地斩断。

紧接着，绯猩红色的雷霆咆哮着劈落，汹涌的烈焰滚滚而来，磅礴的地狱之力化作致命的毒烟，几乎要将这头深狱炼魔淹没。

这是威力巨大的地狱禁咒，足以令任何擅闯者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但拜尔已经为这一刻已经等待了数百年之久，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其腰带上的十二颗天使头颅张大嘴巴，带着极强的怨念，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啸，释放出妖异的波纹，将周遭的雷霆、火焰尽数冲散。

拜尔他猛然挥动翅膀，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般飞出。空间在能量的碰撞下逐渐扭曲，这头深狱炼魔迫不及待，瞬间冲破十几道血色屏障，来到扎瑞尔的面前。

“哈哈哈，扎瑞尔，终于，我终于可以.”

伴随着空间的波动，拜尔竟然从虚空中取出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由天界钢打造，通体呈亮银色，剑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它发出微弱的光芒和清脆的嗡鸣，释放出与地狱格格不入的圣洁能量。

这便是扎瑞尔之剑，扎瑞尔在还是天使时所佩戴的武器，在扎瑞尔堕落后，这柄神圣的长剑几经易手，最终落到了拜尔的手中。

仅是握住这柄剑，拜尔的手掌便嘶嘶作响，被灼烧出焦黑的伤痕。

但拜尔却露出畅快的笑容，竭力咆哮道：“亲手杀了你！”

扎瑞尔之剑上铭刻的符文亮起，散发出足以令任何魔鬼战栗的光芒。

而拜尔双手持握长剑，不顾他正在燃烧的躯体，如同行刑官般，毫不犹豫地将其刺向扎瑞尔的胸口。

那地狱铁铸成的胸甲骤然碎裂，长剑刺穿血肉，触及到扎瑞尔的心脏。

令这位地狱领主猛然睁眼，那金色的瞳孔中闪动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拜尔！你——竟敢与外界勾结——”扎瑞尔的咆哮震碎方圆百尺的硫磺岩，猩红色的雷霆从天而降，汹涌的地狱火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违背了九狱之主的伟大意志！你将付出代价！”

这便是扎瑞尔的怒火，这便是阿弗纳斯之主的怒火！

但拜尔早已下定决心，绝不会轻易放弃。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势，这头深狱炼魔咬牙狞笑一声，咆哮道：“永别了，扎瑞尔！那头红龙将彻底撕碎你的灵魂！”

顷刻间，拜尔的手臂青筋暴起，猛然发力，将那柄圣剑彻底推入心脏。

“刺啦——”

剑刃刺破血肉。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陨落，悲惨的哭嚎声传遍了整个天空。

大地剧烈摇晃，那血色的天幕都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头恐怖的巨兽即将降临，几乎所有魔鬼都抬起头来，不安地望向天空。

他们知道，阿弗纳斯，又要变天了。

物质位面。

色雷斯王国，奥古斯特。

天空之中，黑日上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血色的裂痕遍布天空，其中涌出潮水般的魔鬼。

血光之下，红龙的身躯如同赤色山岳，伴随着呼吸而起伏，而他的身下则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

凯修斯用利爪将扎瑞尔紧紧压在地底，爪中的力量不断增加，使得地层不断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扎瑞尔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声音嘶哑：“红龙，我是血战的掌控者.杀了我你将打破宇宙的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九狱之主是不会放过你的.”她说话断断续续，颇为吃力。

“你真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凯修斯摇了摇头，狞笑着说道：“说白了，你不过是一柄阿斯摩蒂尔斯用得比较顺手的刀罢了，只要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你随时都可以被放弃。”

“不不可能，你们都不理解血战的本质！”扎瑞尔的声音有些激动。

但很快，她便如遭雷击，羽翼无力地垂落，体内的力量飞速消散。

“怎么可能”

扎瑞尔神情一滞，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来，只见自己的胸口处正插着一把虚无缥缈的银色长剑——这是扎瑞尔之剑，她作为炽天使时的武器。

地狱中本体的遭遇已经投射到物质位面，扎瑞尔奋力挣扎，想要求得那最后的生机，只可惜凯修斯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看来我的那位盟友已经迫不及待了。”凯修斯咧嘴一笑，将扎瑞尔牢牢按在地上，随即伸出那只佩戴着斩首剑的利爪。

“扎瑞尔，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刺啦——”

还没等对方回答，凯修斯便猛然挥动利爪，其上涌出银白的秩序之焰、圣洁的天堂光辉。

爪尖的斩首剑狠狠地刺进扎瑞尔的胸膛，血液在圣光中汽化成暗红色蒸汽。

“你最大的错误，便是是挡在了我的面前，挡在了燃烬帝国前进的道路上.”凯修斯这才淡淡地说道。

“轰——”

天空中雷霆乍响，声势浩大，剑尖触及心脏的刹那，那曾被九狱之主镇压的天使本质喷薄而出。

扎瑞尔胸甲上的熏黑圣文骤然亮起，如千万道晨曦穿透乌云，那缠绕在焚天残翼上的锁链也根根断裂。

她的瞳孔褪去硫磺色，短暂重现炽天神使的湛蓝。

“这是.”

剧痛中，扎瑞尔眼前浮现出无数幻象：

扎瑞尔看到了她在天堂山时的光芒万丈，看到了她在面对血战中生灵涂炭的惨剧时的悲愤交加，还看到了她在堕入地狱时的毅然决然。

那时候，她发誓要结束这场永恒的折磨，为宇宙带来更加光辉的未来，哪怕堕入地狱也浑然不惧

但很快，扎瑞尔也看到了城市在她的铁蹄下燃烧，数以万计的凡人在她的暴行下哭喊，无辜的灵魂在她的长鞭下痛苦哀嚎.

她看到了无数悲惨至极的画面，其中的不少惨烈程度甚至不亚于血战。

残存的天堂灵力唤起了扎瑞尔身为天使的最后一点良知。

“原来.这是我的赎罪”扎瑞尔惨笑一声，握住穿透胸口的剑刃，任由圣光灼烧掌心。

“唰——”

扎瑞尔猛然发力，将长剑彻底推入心脏。

地狱火与圣焰相互碰撞、对抗、湮灭，制造出直径百米的烈焰漩涡，在能量的乱流下，她的躯体都逐渐结晶化，甚至有不少部分都消散在空气中。

“告诉拜尔.”在这最后的时刻，濒死的扎瑞尔对面前的红龙冷笑，“地狱.永无赢家。”

最终，堕天使的躯体彻底化为灰烬，消散在风中，只剩下一枚猩红色的水晶——那是地狱之核，地狱领主的灵魂凝结成的奇特物质。

凯修斯用爪子捡起那枚水晶，将其吞入腹内的异次元空间，随即煽动龙翼，掀起炙热的狂风，腾空而起。

在扎瑞尔死去后，阿弗纳斯与物质位面的连结无法维持，天空中的那轮黑日流出血泪，缓缓闭上眼睛。

伴随着空间的扭曲，那轮黑日逐渐模糊、扭曲，最终凭空消失。

整个物质位面似乎都在欢腾雀跃。

那笼罩天空的乌云骤然消散，空间裂缝也缓缓合拢，血色的光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神圣之日】的万丈光辉。

而那些正在厮杀的魔鬼也察觉到了异样。

“不，不好了！扎瑞尔大人被杀了！”

“九狱之主在上！”

那些低阶的劣魔、小魔鬼的躯体如同陶器般龟裂，它们尖叫着逃向地狱裂缝，化作虚幻的鬼影。

“这，这不可能，扎瑞尔大人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深狱炼魔们疯狂地挣扎着，咆哮着，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地狱之门缓缓张开，无数锁链凭空伸出，将他们的躯体拖拽回九狱。

相比于那些低阶魔鬼，这些强大的深狱炼魔更加恐惧、慌乱，甚至露出绝望的神情。

因为他们知道——若是拜尔重回王座，阿弗纳斯必将迎来一场自上至下的大洗牌，他们的地位、力量甚至是生命都极有可能在这次血洗中不复存在。

更何况扎瑞尔的亲信中，有不少还是曾参与推翻拜尔的“功臣”。

而在奥古斯特城内，失去主人的圣卫军也开始燃烧起来，逐渐化作焦黑的人形残骸，就连羽翼都化为灰烬，四处飘散。

就这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奥古斯特附近的魔鬼都消失在主物质位面，只留下一片焦土，遍地狼藉。

【神圣之日】的光辉洒向大地，照亮千疮百孔的大地，奥古斯特城的周围到处是凝固的熔岩。

刚从与魔鬼军团的厮杀中恢复过来的帝国人、色雷斯人齐齐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阿曼纳塔在上.”

“那是.是凯修斯陛下！”

“他杀死了那个魔鬼，结束了这场灾难，为我们带来了光明！”

“伟大红龙万岁！凯修斯陛下才是真正的太阳之王！”

只见高空之中，红龙口衔烈日，挥动龙翼，赤金色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模糊的光线勾勒出其轮廓，更显神圣。

凯修斯长啸道：“只要有我在，奥古斯特将永远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之下！”

“帝国万岁！”

“凯修斯陛下万岁！”

顷刻间，在阳光之下，在场的几乎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也不分种族，都欢呼沸腾起来，甚至有不少人泪流满面，情无比绪激动。

在经历过黑日遮天的绝望后，他们已经对这位将奥古斯特从地狱中拯救的皇帝无比崇敬。

这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一轮接着一轮，久久不绝。

凯修斯用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俯瞰着大地，感受着汹涌的信仰之力升腾而起，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面板上浮现出崭新的文字。

【契灭者】

“撕毁地狱最古老的羊皮契约，以凡躯裁断炼狱权柄，地狱王冠的每一道裂痕都是你的功勋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