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林合川还未吻上去,厨房里的定时电饭煲突然发出响声。
像是一辆邮轮猝不及防撞上冰山。
激荡的爱意被冰冷湮灭。
女人立刻起身,与他拉开距离,背对着他走到厨房。
“吃饭吧。”
她道。
“嗯。”
林合川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虽只两人吃饭,温玉华还是多做了两道小菜。
一道凉拌腐竹,一道酸辣土豆丝,都是用来清口的家常菜。
不得不说,女人手艺确实好。
只看着碗里鲜红的番茄牛腩,口中就开始情不自禁地分泌起唾液来。
胃里的馋虫被勾上来,男人挑起一筷子,大快朵颐。
温玉华吃的倒是寥寥,小半碗面就吃饱了。
林合川又盛一碗。
他不是贪嘴的人,可不知为何,今天的面尤其好吃,竟让他忍不住感到微微有些撑意。
放下碗筷,他才察觉到女人的目光。
一种幽深不见底,极其特殊的目光,以前从未在女人眼中看到过的。
“吃完了?”
温玉华起身,收起两人的碗筷。
“吃完了。”
林合川应一声,起身和温玉华一起收拾餐桌。
温玉华又问:“好吃吗?”
男人点头,见温玉华目光一直不在自己身上,又道:“好吃。”
女人收起碗筷,放到洗碗机内。
她直起腰,靠在大理石台面旁抱起胳膊,静静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做饭,做的就是番茄牛腩面吗?”
温玉华面色沉静。
她看着林合川,暖色水晶灯反射出千变万化的光彩,晕在女人脸庞,将她的脸照得柔和。
鸦睫在眼下投射出一段小小的光影,染在卧蚕处。
林合川心神一动,抬腿走到厨房门口。
正站在厨房暖色光与客厅冷色光的交界处。
让他的脸色也变得温和起来。
“怎么不记得。”
说起这话时,男人眼角有了笑意。
“那次是奶奶在家,你要逞能,说自己会做饭,煮了锅番茄牛腩面。番茄没去皮,牛腩没煮熟,面条又煮得稀碎,那口牛肉差点没把奶奶的假牙崩掉。”
“是啊……”
“自从那次以后,你痛定思痛,专门报了厨艺班苦练做菜,一个月以后就成了小厨神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浸出甜蜜。
温玉华也笑了。
记忆被粉色的画笔描上了一圈花边。
那时的苦累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学成之后再做番茄牛腩面,林合川吃过后说了声“不错”。
这句不错成了温玉华的动力,做一个贤妻良母的动力。
“那你知道,在你出国的那天,我在家做的也是番茄牛腩面吗?”
温玉华的脸色依旧温和,但是脸上的那抹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声音变得锋利冰冷,像是闪着银光的刀刃,戳进人心深不见底。
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慌失措笼罩着男人。
他变了表情,脸上的温和笑意猝然消失,变成惊恐失措。
温玉华收起目光,将视线转到窗外。
“我以为至少你会回家。”她道。
洗碗机发出细微的震动声,夹着女人的声音。
林合川听不真切。
“我想你昨夜喝了酒,胃一定不会舒服,就炖了牛肉,做了面条。只等你回家就能吃到温热的早饭。”
温玉华依旧是抱着胳膊的动作。
不知何时,窗外筑了一窝燕子,她的声音又被掺杂在燕子的叫声中。
“可你走了,我是在朋友圈里刷到你离开的消息,我赶过去的时候,叶溪搂着你的胳膊,你们俩被一群朋友围着道别。”
“我当时就在想,我这人是不是就是贱啊。明知道你会和叶溪一起走,也明知道你不愿让我知道你离开的消息,我还紧赶慢赶地凑上去,去自讨没趣吗?所以当时我就走了。”
她又将视线转向男人。
男人的面色已经沉到了底,是万丈深渊,也是惊涛骇浪。
“林合川,这顿饭,是我给你做的最后一顿番茄牛腩面。”温玉华直起身,脸色平静,“明天回了帝都就去拿离婚证吧,别拖延了。”
洗碗机叮叮地发出提示。
碗洗好了。
温玉华却没再动,她绕过男人,嘱咐道:“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别忘了。”
“温玉华!”
男人转身,意图抓住女人,却被女人预感先知,闪身躲了过去。
他扑了个空。
温玉华向后冷眼一瞥,道:“林总好好休息,别错过了明天的飞机。”
她上楼。
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却是刀山火海。
林合川被夹在中间,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他的心在愧疚和悲切中反复横跳,一寸寸裂开又一点点愈合。
伤得他鲜血淋漓又痛彻心扉。
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难过。
当初他这么果断地放弃女人时,温玉华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郑乐与姜榴玩了大半夜回到别墅时,打开门便见林合川枯坐在沙发上。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不做。
眼中的血丝遍布,像是盘根错节的蜘蛛网,看一眼便骇人。
“川哥?”
郑乐发觉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坐下,“怎么了?”
林合川收回注意力,他压着嗓子,艰难道:“明天我们回帝都。”
郑乐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阿玉要和我领离婚证。”
姜榴黑沉的脸霎时变得轻松,她拍拍郑乐,“我上去了,明天见。”
“等等!”
男人抬头,看向姜榴。
姜榴冷哼一声,“怎么?”
林合川脸色阴沉,目光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说阿玉曾经想过自杀?能讲一下吗?”
姜榴抿着唇,面色不虞。
“凭什么要和你讲?”
她转身踏上楼梯。
“阿榴!”
郑乐起身抓住她的胳膊。
姜榴气得不轻,回头指着他,“怎么?你要为了他逼我?”
郑乐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榴,川哥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解开玉华姐的心结而已。”
“哼哼。”她冷哼一声,甩开郑乐的手,叉腰大骂:“我早该知道你们男人都是狼狈为奸的狗东西的。嘴上说着爱我,做出的事情却全是向着你的好哥哥,那你和你的好哥哥谈恋爱去吧!”
接着,她又炮仗似的将枪口对准了林合川,骂道:“林合川,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狗的男人。现在嘴上说舍不得华宝想挽救了,那你早干嘛呢?”
她翻了个白眼,道:“还想让我揭华宝的伤疤,做梦!我告诉你,你就是华宝的心结,你走了,她的心结也就了了,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早点去领离婚证,别在这装深情,真恶心!”
姜榴一顿输出,心中畅快许多。
她又道:“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这话你不知道吗?”
说完,便果断上了楼。
男人眉眼愈加阴翳,他紧攥着拳,默不作声。
郑乐倒是想安慰,只是一面是女朋友,一面是好兄弟,话到嘴边都不知怎么说出来。
“川哥,你去哪儿?”
思索之间,林合川已经披上了大衣。
黑沉沉的,如同他的脸色。
林合川没回答,一头钻入黑夜,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