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浓,月明星疏。
皎色月光下,深灰色保时捷奔驰在高架桥。
陷在阴影里的男人眉目不明,一双桃花眸晦暗,掺杂了许多。
有情,有恨,有爱,有狂……
各个分明,又如绞索一般紧密缠绕。
深灰色车身踪影如鬼魅,一路驶向高速。
汹涌的怒意锁在心胸,如困兽争夺,撕咬着他的血肉。
将五脏六腑、血液脊髓搅成一团稠红的血浆,只剩下一张皮。
血淋淋的皮。
高速路疾驰。
他却打开窗户,风声赫赫,幻化作无数细密的荆条,鞭打着他。
柔顺的黑发被吹乱,露出一张恨意磅礴的脸,全然不复白日里温顺的模样。
他分得清!他分得清吗?
左手把持着方向盘,右手摸到手套箱。
手套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霖远与一名被扣去面部的长发女人笑容灿烂,相依相偎。
与如今满目憎恨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凝望着那片空洞的黑暗,眸中迸发无尽悔恨。
倏地。
男人脸色一滞。
松手将照片扔掉。
他目视前方,眉眼依旧阴翳,速度愈加快。
轰鸣的风声、发动机声、摩擦声,像汹涌的海水,灌进耳廓,在大脑皮层回荡。
他没有目的地,只向前开。
……
萧珍珠最近过得很不爽。
自从上次叶溪一事让她丢尽了脸面。
尤其是之前她大张旗鼓带着叶溪走亲访友,就差把“儿媳妇”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谁知闹出这么一出。
她心里埋怨叶溪,破落户的女儿高攀林家还要作秀;埋怨林合川不私下悄悄解决这事,非要摆到明面上丢人;埋怨温玉华不早日离婚,把事情说明白;埋怨林启铭与叶家结亲不先查明底细,最后招了个骗子亲家;埋怨林老太太不在当时拉着林合川……
总之没有一个不怨、不气的。
心里憋着火,身体现出反应,红肿的脓包在脸上起了三个,口齿生疮,说话都要喷火。
这段时间,林家上上下下都战战兢兢,生怕惹到这尊大佛。
林启铭体谅老婆,受不住每晚回家喷火龙似得啰嗦。
专门撂挑子,将重担转给林合川,抽出一周的时间带萧珍珠去北欧潇洒。
挪威零下的温度总算缓解了她身上的火气。
只是再回国,还是生气。
“你还有那闲心看电视,你知道外界怎么传我们林家的吗?”
萧珍珠挡在他面前,遮住视线。
“说合川薄情寡义,让女骗子勾了魂儿,林家要完蛋了!”
林启铭满不在乎,挪挪屁股到另一边,“谁说的!合川不是干得挺好。我准备明年卸任,让合川接任,到时候我整天在家侍弄花草逗逗鸟,闲了再带你环球旅游,争取在七十岁之前逛遍七大洲四大洋。”
林启铭老子儿子能力都强,只他能力平庸,志向又不高。
若是林家两个孩子,他绝对不当这林氏董事。
只是他这一辈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个早夭的姐姐,传接林氏的任务只好落在他身上。
幸亏现在儿子长大,他能卸任。
提到退休,倒是转移了萧珍珠的注意力。
“那股份呢?”
林氏家族企业,传承百年。
每任林氏董事接任之后自动继承10%股份,另外多的自己努力。
“按传统,10%给合川,另外手里的零碎股,够我们吃穿了。”
萧珍珠没接话,垂眸敛眉不出声。
或许是看她太安静,林启铭拽拽她衣角,将人拉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
他目光盯着屏幕,看电视里喜剧演员表演。
“没事。”萧珍珠柔和了目光,“启铭,我弟弟……”
“你还和你弟弟有联系?”
林启铭敛起笑容,目光骤然变得凶猛,直插人心。
到底是在林氏董事位子上磋磨多年的人,气势大开大合,磅礴汹涌。
萧珍珠心中惊骇,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最近没和他联系。我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不信你看!”
萧明朗果真躺在黑名单中。
萧珍珠又道:“最近他用其他号码加我,我都拒绝了的。”
“嗯。”
林启铭脸色稍霁,声音放缓,“我给过他机会,是他不珍惜,一个赌狗不值当可怜。”
他揽住萧珍珠,“卖妻卖女这种事他都做得出,你想他心里会有你这个姐姐?”
萧珍珠点头,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眼眸中的复杂情绪。
萧家破败,与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些关联。
父母娇宠,嗜赌成性。
当年在澳门,一夜砸下一亿美金,全部输光。
萧家没了钱,他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财产,足足八个亿的大洞,堵也堵不上。
萧母被活生生气死。
萧父心力交瘁变卖股份、家产,临死之前立下遗嘱与萧明朗断绝关系,不准他来墓前磕头。
萧家败落。
萧明朗没钱,便与人贩子打交道,卖妻卖女。
萧明朗妻子家族在外省,听闻此事连夜赶到帝都签下离婚协议,将两人一起带走。
自此两家断了联系。
萧明朗依旧不知足,在外知道姐姐傍上林家之后,几次三番向萧珍珠要钱。
萧珍珠看不得同胞弟弟在外受苦,偷偷打钱,一次至少七位数,最后被林老太太发觉,将这事交给林启铭决断。
林启铭给过机会。
让他在东省一家分公司做设计。
可他嫌弃工资低,宣扬自己是林董小舅子,几次三番挪用账上流动资金。
分公司经理兜不住,向总部报告,林启铭大怒,亲自赶过去要给他教训,可他已经溜走。
临走前偷了分公司已经做好的设计图卖给对家,赚了一百万。
林启铭气得昏头,当场晕倒,再也没了帮助的心思。
这么多年,“萧明朗”这三个字在林家就是禁忌,绝对的禁忌!
“珍珠,这么多年我没亏待你,只希望你不要迷途不返,做了让我伤心的事情。”
林启铭对萧珍珠一贯温和,这句话却冷厉如冰,十足的林董气派。
“嗯。”
萧珍珠轻声应下。
敲打惊醒,又温言以待。
林启铭觉得足够,拍拍她肩膀,“合川长大了,自己有打算,我们做父母的不便干涉,你让他自己做决定就够。”
他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养老喽。”
萧珍珠附和,面色恢复如常,“你要是真的退了下来,可别嫌我唠叨。”
“不嫌不嫌,要是真的受不住,我就去隔壁找老刘。他家养了三条狼青,你不敢进去。”
萧珍珠嗔怒,拍他脊背。
堂上恢复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