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湾内。
门外站了一排保镖。
两辆车停泊在路边。
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心凉了一半。
下车的时候,温玉华攥着手机的手已经没了温度。
一步一步,像在鞋底塞了秤砣,怎么走都走不动。
万和早在门前等着。
“太太。”
他拉开门,迎上去,一脸彷徨。
“林合川呢?”
温玉华失了声,嘴巴张开,声带却如生锈了的铁履带一般,叽叽嘎嘎,说不出话。
万和保持距离,让女保镖扶着她手臂。
“太太,您别急,林总在楼上等您。”
他安慰,语气却沉重。
温玉华已经没了主张,任由女保镖拖着她进门。
二楼,左拐,客房。
迎面正遇上家庭医生。
“林总高烧未愈,又受了刺激,是气急攻心,连着肺部也有了大块阴影,像是感染。”
温玉华心里紧张,“怎么办?送医院?”
医生摇头,“林总脾气大,不愿去医院,我束手无策了。只能先开些消炎去火的药静静调养。”
他让开脚步,留下一条门缝。
万和支开众人,独留她在。
女人抬头,轻轻推开门。
林合川刚吃了药,正准备休息。
“阿玉。”
他唤她名字。
温玉华挤进去。
窗帘拉着,缝隙中晃进一丝暖黄色夕阳。
室内的床头灯也是暖色,一半浮动在米黄色墙壁上,一半浮动在男人脸上。
林合川嘴唇苍白,嘴角还沾着些血迹,不知是吐血时蹭上还是如何。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女人鼻子一酸,强忍下眼泪。
“不是不爱惜,是被逼迫,无奈。”
林合川苦笑,“阿玉,萧明朗成林氏大股东了。”
女人卷起一张棉帕,沾水,擦他嘴角。
嘴角血迹在棉布上晕开,星星点点的梅花一般。
听他又道:“我妈妈不爱我,只想着掌控我;我舅舅来林氏,与我作对。这正常吗?”
温玉华抬眸,他也看她。
只是眼睛里是不甘、委屈、可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悲怆,毁天灭地。
可他表现出来的,是平静无波。
“不正常。”
温玉华应和他。
“是啊,你也看出不正常了。”
林合川促狭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丝和腥味。
她心里更痛。
林合川受伤的事情瞒不住,萧珍珠第二天早早就过来了。
她指责温玉华,“合川留给你这么多分手费,你就这么照顾他?高烧不退,气急攻心,你是照顾他还是害他,他给你的不够多吗?”
古铜色房门敞开一条缝隙。
温玉华垂着头撇缝隙,没听她说话。
“我给你说话呢!”她声调猝然提高、拉长。
萧珍珠一肚子气,先是林启铭与她冷战,再是萧明朗拉她复仇,到现在林合川突然吐血、昏倒,她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口。
“林夫人!”
温玉华恼怒,咬字重些,“林合川在睡觉,你声音这么大,到底是关心他还是要吵醒他!”
萧珍珠愣住,又听屋内传来的喑哑声音。
“别吵了,是谁?”
林合川嗓子干,说出的话也像表面粗粝的石子。
“合川,你总算醒了!”
萧珍珠闯进去。
屋里拉着窗帘,没开灯,昏暗无比。
她皱眉打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男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胳膊挡住光,余光瞥萧珍珠。
“你来干嘛?”
这语气生疏,带了几分质问。
萧珍珠在外面被呛,刚进门又被他呛,脾气当即按捺不住了。
“我是你亲生母亲,来看生病的儿子,有错吗?”
萧珍珠板着脸,怒视着他。
温玉华递来一杯温水,“温热的,掺了蜂蜜。”
这杯水林合川没接过来,是萧珍珠接过来的。
她递到他嘴边,语气强硬,“喝。”
温玉华蹙眉,要抢过来。
林合川摆摆手,止住她动作,张口喝光了水。
杯子砸到桌面。
萧珍珠脸色这才缓和。
“你和你舅舅起矛盾了?”
“我没有舅舅,只是与董事会的一个董事起了矛盾。”他说话直白。
温玉华扶着他半躺下,又在身后垫了个枕头。
“混账!那不是你舅舅是谁?”
萧珍珠压下去的怒火又有了苗头,“我姓萧,他也姓萧,你母亲是我,他自然是你的舅舅。”
“母亲想要一个逼死父亲,卖妻卖女的弟弟,我可不想要一个嗜赌成性的舅舅!”
林合川脾气也倔。
两人针锋相对,一场见面不欢而散。
萧珍珠走的时候摔了门,怒气冲冲。
他却很平静,像是看不见,听不到,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玉,想喝一杯蜂蜜水,可以吗?”
温玉华点头,捏起杯子出了门。
门锁刚刚合上,屋内便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重重地隔绝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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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役,萧明朗大获全胜。
他洋洋得意,“何董退位,我替补上,接了他的职务和股份,另外还有赵董王董各一半的股份,统共占11%,算起来,我是第三大股东了。”
林氏股份,林启铭占20%,林合川占16%,他占11%,确实是第三大股东。
“够了?”
周霖远端着茶杯,品茗。
他吹一口,雾气便散开,迎着灯光又合并。
台上唱的是黄梅戏,周霖远外婆爱听,他也受了熏陶。
“不够!”
萧明朗攥着杯子,眼中贪婪更甚,“他林家害我萧家覆灭,我让他林家这个滋味!”
周霖远看他,没说话。
“只是这次董事会同意了林合川的提案,你与他要争一争,决个高下了。”
萧明朗脸色逐渐缓和,问他,“需不需用我将他投标书内容传给你?”
男人闭目摇头,不答话。
台上《女驸马》正是最**,周霖远身随声动,全心全意浸染在氛围当中。
萧明朗看台上,皱眉。
他不懂戏曲,不爱听戏,小时候母亲喜欢听戏,带着他去戏园子。
他逃跑,谎称去厕所,其实是去了隔壁一条街的酒吧泡妹。
良久,**尽,男人这才缓缓睁开眼。
“不急,合川生病,我该去看看他。”
周霖远招招手,秘书进门,“周总,您说。”
“备厚礼,明日我去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