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浮云湾时,客人都走了。
林合川独坐在银杏树下,盖着毛毯,眼微眯,端着手机看照片。
见温玉华进门,问道:“周霖远走了?”
“嗯。”
她点头,心不在焉。
林合川将手机关上,“怎么了?”
温玉华哑然,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的周霖远像是一头暴戾的兽,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和周霖远,有过节?”
她斟酌语句,在石桌旁坐下。
林合川脸色一滞,“他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往事。”温玉华道:“说他没有朋友,说他唯一的朋友被害死。”
女人眸子静静盯着他,没说话,却充满审问意味。
林合川沉着脸,没答话。
或许是在斟酌,或许是犹豫,许久,他问:“玉华,你信我吗?”
说着,男人将手机掏出来,划到相册。
照片上,是周霖远和他,还有一个女孩。
女孩十**岁光景,青春洋溢,穿着牛仔裙。她搂着周霖远的脖颈,一副亲密模样。
“这是?”
温玉华讶异,讶异的是这女孩与她有四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同样的柳叶眉狐狸眼。
只是一个成熟,一个稚嫩。
“周霖远的前女友,他嘴里那个唯一的朋友。”
林合川缓缓叙述,她这才知晓真相。
周家家风严苛,周父却浪荡,处处留情。
周夫人将这种精神虐待转嫁到周霖远身上,逼迫他努力,限制他交友,让他优秀,让他各方面赶超私生子。
由此,周霖远的性格愈加孤僻,与这些幼时玩伴逐渐断了联系。
直到这个女孩闯入周霖远的生活,他鲜活的生命力才逐渐被唤醒。
可周夫人不许他早恋,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早恋的消息,高三未毕业就将他送到了国外。
可距离并未消磨掉两人的感情,阻碍反而让这份感情愈加坚弥。
高中毕业后,周霖远偷偷将女孩接到了身边。
林合川去英国公干时,发现了两人的秘密。
他央求他不要说出去,林合川同意了。
可周夫人耳聪目明,不知道又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强拆两人。
再有消息时,周霖远已得了PTSD,女孩车祸身亡。
“他以为是我告密,内心恨我。”林合川笑得苦涩,“你又与那女孩四五分相似,我怕他为了报复伤害你,才让你离他远些。”
怪不得。
脑海中一瞬间地闪过雷电,劈醒她。
温玉华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周霖远眼中都是滔天恨意,明白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恨的是林合川告密,说的是她和女孩是四五分相似。
原来是把她当成了女孩的替身。
“你怎么不去解释?”
“我解释过。可周夫人生病去世,死无对证,他不信我。”
林合川叹口气,“玉华,小心点吧。”
温玉华点头,倒杯水,“你和他,难兄难弟。”
林合川伸手接水,“一样,也不一样,我母亲爱的是权贵荣华;他母亲虽被逼疯,可爱的还是他,只是用错了方式,爱成了禁锢他的牢笼。”
温玉华听得入神。
林合川伸手拿杯子,被女人截住。
她冷哼一声,“要喝水自己倒,这是我的!”
……
周霖远被匆匆叫回周家。
“不是说公司有事,怎么又让我回家?”
他进门,坐在下首。
保姆上了普洱,便退下了。
周老太爷扔出照片。
十几张照片,环肥燕瘦各不相同,都是家世清白的贵女。
“林家小子都离婚了,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要急死谁?这些你选一选。”
他强硬,“至少处几天。”
周霖远睨他一眼,将口中水咽下,才说话:“不看,不选。”
“那你这辈子不恋爱、不结婚了?”
周老爷子问他。
“不谈,不结。”
他盖上茶碗,话里是威胁,“爷爷,周家逼我成什么样你是见过的,您再逼迫我,不怕全帝都知道周家继承人是个精神病?”
“混账!”
老太爷拍桌子,气势汹汹,“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恋爱结婚是大事,你不听话,外面的那群最擅长的可就是听话。你父亲浪荡,心思不正,我老了,有一天他要是真的把外面那群接回来,你怎么办?”
听见这话,周霖远脸色缓和一些。
老太爷叹口气,目光悲戚,“霖远,走出来吧,她在天上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的。”
“爷爷,我走不出来了。”
周霖远捏着杯子,沉着脸,“周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在周董事长头上,您放心,您老了,我会给您养老送终。”
这话决绝,有力。
周老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哥哥。”
周圆圆捧着一簇茉莉花进门,清香迷人。
“你回来了?”
周霖远收敛了目光,脸色缓和些,“圆圆。”
他拍拍他肩,“还喜欢林合川吗?喜欢的话哥哥帮你。”
周圆圆摇摇头,抽了一枝花递给周霖远。
“喜欢,但不想追了,他喜欢的是玉华姐。”
他接过花,放在鼻下嗅了嗅。
馥郁芬芳。
“花不错,以后家里的香袋换成茉莉吧。”
他攥着花枝走,道:“照顾好爷爷,我有事,先离开了。”
男人长身玉立,缓缓走出正厅。
周圆圆愣一瞬,回头,见周老爷子脸色枯黄,大惊。
“爷爷,您怎么了?”
周老爷子只摆摆手,“没事,没事。”
他嘴里念念有词,“周家来报应了……”
到宣园时,萧明朗已点好饭菜等着了。
“周总,下次不如约在花街。”
他眯着眼,“这儿只吃饭,没意思,不如花街姑娘多,陪个乐呵。”
周霖远没理他,让秘书汇报。
“周总,滨海那边,招标会日期初步定在下月十六,商务部门正准备标书。另外,周董知道您私下联系各位董事,大怒,五位董事倒戈,今日饭局都不来了。”
他点点头,想事情。
秘书主动退出门,屋内只剩下两人。
萧明朗活跃了心思。
“周总,用我帮一把吗?”
周霖远目光聚焦,“怎么帮?”
“我毕竟是林氏董事,查看标书的资格还是有的,到时候……”
“没那么简单。”
他脱下外套,坐下,“林氏的标书没用了,林合川真的想争这块地的话,也一定会做两手准备。”
男人沉思,“对了,你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她心动摇了,只需加一把火,怎么做?”
周霖远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脊背却绷直,永不颓败的样子。
“你先把她说动,我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他揉揉眉,脸色阴郁,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