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远站在窗边,一双眸阴鸷又晦暗,像是浓黑的深潭,望不到底,深沉得令人寒心、发怵。
今日立夏,蝉鸣不止。
她就是在立夏出的车祸。
周霖远呼一口气,觉得聒噪,拉上窗帘,声音却顺着缝隙,四面八方地传进来。
有人敲门。
“进来。”
他声音也冷。
秘书恭敬走进门。
“安林有办法将国外资金弄进来,只是需要时间,最快一个月。”
他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计算时间。
招标会是下月十六,今天二十号,来不及。
他挥挥手,“告诉安林,最迟一个月,我替他拖延时间。”
秘书点头,要退下。
“周董事长最近在哪儿?”
秘书抬头看着他。
屋内只开一盏水晶灯,橙黄色灯光。
他拿着文件在读,连白色纸页都被染成黄色。
“在翡翠公馆。三个月前郭小姐在仁爱生下了个男孩,董事长高兴,最近都在那儿留宿。”
秘书讽刺,“周董五十五岁,老当益壮。”
“慎言!”
周霖远看文件,脸上没有表情,他训斥道,“周董正值壮年,精子活力强,不足为奇。”
他虽是训斥,却听不出半点怒气。
秘书立刻噤声,不再言语,退出门外。
半晌,周霖远曲指,敲桌面。
一下又一下。
正房儿子二十六尚未娶妻生子,五十五岁父亲老当益壮又生了孩子,不知是佳话,还是笑话。
他情人众多,生下的孩子能组成一个足球队,一年的抚养费能建一艘火箭。
若不是周氏底蕴深厚,财大气粗,周董哪能快活这么多年。
可靠着周氏快活了这么多年,总该付出点代价了吧——
周霖远停止了动作,忽而一笑。
既然想快活,那就再快活两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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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合川叫了搬家队来打包收拾行李。
温玉华来不及,喝两口粥就要走。
“再喝一口。”
林合川劝她。
温玉华摆摆手,“不喝了,快迟到了。”
“那我送你。”
他撂下筷子。
温玉华穿鞋,背对他嘱咐:“别送了,待会儿搬家队的人要来,你帮帮忙。”
她站起身,回头。
两片柔软触她唇角,又迅速离开。
林合川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亲她一口。
她一愣,下意识拿包打他。
“送别吻,宝贝,国外都流行这个。”
这声宝贝叫的肉麻,温玉华打了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再这么肉麻,我放碳球咬你。”
她威胁,手上动作不停。
林合川凝视她,脸上有些惧意,汗珠从头上滴下来。
温玉华瞥他一眼,弯着腰笑他,“骗你的!碳球早被星晚带走了。”
怪不得这几天没听到狗叫……
“你下班直接去金悦府,我在那儿等你。”
林合川捏捏她脸。
温玉华应下,打车去了律所。
刚上班的时间,律所早有人等着了。
林悠悠招招手,“玉华姐,你的老客户,在贵宾室等着的。”
温玉华点头,放下包拿起笔往贵宾室走。
门打开,房间内只有周霖远一人。
他今天穿黑色衬衫,军绿工装裤配黑色运动鞋,不像老板,像学生。
温玉华坐下,例行公事的冷漠。
“周总。”
周霖远抿抿唇,眼中荡着笑意,“玉华,我和你的关系这么疏远了吗?”
温玉华抬头,他还是柔和清朗风范。
她没答话,问他:“周总有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讨厌我。”他答非所问,“我向你坦白之后,你觉得我把你当替身,你怨我,是吗?”
周霖远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一直盯住她。
温玉华不自在,偏过头。
可那目光却如火舌一般咬住她,灼烫她,让她后背发汗。
“不是。”温玉华攥紧手中笔,抬头,目光相撞。
一双眸是烈火,一双眸是寒冰。
“你来要是说这些,那麻烦离开,我很忙。”
周霖远摇头,“对不起。”
温玉华不愿意听,站起身要离开。
男人也起身,堵在她面前,“你长得确实很像她,我一开始是把你当她。可你与她又不同,她胆小,多愁善感;你坚毅,像是疯长的野草。认识你以后,我再没把你当成她。”
温玉华忍到了极致,一张脸冷若冰霜。
“你再多说一句,我叫保安过来。”
周霖远愣一瞬,笑容苦涩。
“对不起,我多嘴了。”
他重新坐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打个官司。”
听到这话,温玉华脸色才缓和些,坐下拿出笔记录。
“什么官司?”
“重婚、谋杀官司。”
她一顿,笔尖糊成一团。
“重婚?谋杀?”
温玉华狐疑,看着他。
周霖远面色风轻云淡,“是。”
“我要告我父亲,周氏董事长周安良与我母亲在婚姻续存期内与多名女子有不正当关系,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用慢性毒药毒害我母亲,致使她身体虚弱而亡。”
他声音听不出悲欢苦恨,冷冷清清,回荡在耳边。
温玉华一时没回过神。
“可笑吗?我父亲五十五岁了,又生了个儿子。”
周霖远捏着杯子,印出指痕。
“你要告,有证据吗?”
温玉华低着头,不多问。
“有,人证是他身边的秘书,物证是他多次购买违禁药品的转账记录。”
周霖远身体倏地放松下来,塌腰靠在沙发上。
半晌,屋内无人说话。
“玉华,你觉得我心狠吗?”
他忽然问她,目光灼灼。
温玉华硬着头皮,只说:“你有你的苦衷。”
听到这话,他笑出声,道:“你一定认为我心狠。上次我对你说我母亲对我严格,你也以为我恨她是吗?”
“其实我不恨。我在她葬礼只露了面就离开,那是因为我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佳,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待时间长。”
温玉华拿着笔记录,又听他道:“我母亲对我严格,害我女友,我也不怪她。她是可怜人,罪魁祸首是周安良。周安良精神虐待她,她虐待我、管控我,让我精神出了问题。周安良觉得我不堪大用,把我当做弃子,可我硬生生挺了过来,回了国,进了周氏。”
他眸子闪过一瞬暗光,紧紧咬住牙关。
“我回来为了女友,也为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