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五六。”
林合川道:“我不敢骗你,不能保证百分百找到岳父。毕竟是从澳门到缅北,一路突发情况太多。”
温玉华敛眉,抠手指。
“我找他,就是想问问,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父走母亡,她心里永远的痛。
林合川拍她背,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
严格意义上说,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母爱,所以对温玉华的感受,并不能切身体会。
他只知道她痛苦。
“岳父不告而别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到时候找到他,我陪你一起问。”
他语气轻柔,印在女人耳廓。
温玉华停顿半晌,倏地抬头,“谁是你岳父,别乱叫。”
“怎么?利用我之后就不认账了?”他眯着眼,“你始乱终弃,要是见到岳父,我一定告你的状!”
“别自作多情了,谁告谁的状还说不定呢。”
两人争执。
起风了,窗外玉兰花飘摇陨落,砸在车窗上。
小天默默升起挡板。
汽车驶入宣园。
驶过路灯时,车厢内场景被照亮。
周霖远伫立车前,看清温玉华轮廓。
他冷着脸,上楼。
……
下车时,林合川大腿内侧仍旧隐隐作痛。
温玉华扶着他,让小天去停车。
他一瘸一拐,两人进电梯。
温玉华有些心急,拽着他走。
林合川埋怨:“阿玉,你这么心狠,只有我愿意受你虐待了。”
说话间,他打开门。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门前闪过一道黑影。
“林总。”
赵董低头,扑通跪下,“当初退出董事会,是我一时糊涂,我走投无路了,您饶过我。周霖远知道我的底细,威胁我们,不然我们怎么能甘心情愿退出。”
温玉华微微一愣,不自觉看向林合川。
男人指着座位,她扶他坐下。
赵董花白着头发,跪着,林合川在哪儿,他跪向哪儿。
“什么底细?”
林合川面容冷漠,用湿巾擦手。
赵董踌躇,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滴到地板上。
男人的皮鞋锃光瓦亮,赵董跪伏在地上,不肯说话。
“赵董,你来求我让我帮你,可我不知你底细,怎么帮你?”
赵董咬着牙,心下一横,“一年前的基金项目,经由我手,让公司损失了三个亿。”
“你到手多少?”
“八千万,另外的两亿多全都赔偿客户了。”
林合川手拿茶盏,点头。
“林总,我岳父病重,如若没有这八千万,他早去世了,我真是没办法。”
赵董哭诉,声音悲恸。
“证监会查到我头上,我父母妻子儿女都被带走调查,您救救我,求您了。”
他磕头,磕在地板上,砰砰响。
温玉华有些心软,动动唇,没说话。
“算了,你起来吧。”
赵董这才抬头,泪流满面。
林合川起身搀扶他坐在椅子上,嘴角含笑。
“赵叔叔,你看着我长大,我也不忍让你进去坐牢,这八千万我替你补上。”
赵董一愣,看着他。
男人目光平静安和,似幽潭沉水,接受一切审视打量。
“您放过我?”
他又跪下。
林合川扶住他,“证监会调查漏洞缺陷,是因为林氏项目出了问题。如今项目漏洞被堵上,林氏不再追责。”
赵董大口呼吸,仿佛瓢泼大雨中濒死的鱼儿,张开口,胸膛一下一下起伏。
许久,他匍匐跪倒,任林合川怎么劝都不愿意起身。
“我心服口服了。林总,以后我跟着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叔叔言重,我是晚辈,能让您做什么?”
他喊温玉华,“阿玉,这是赵叔叔,从小看我长大。”
“赵叔叔。”
她礼貌问候。
赵董低头,“太太。”
林合川搀扶他起身,让侍者上菜。
“赵叔叔,何董王董的把柄是什么,您知道吗?”
赵董不敢犹豫,答道:“老何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老王的老婆在澳门赌博,欠了巨债,偷偷回帝都了。”
“赌博?”林合川有了兴致。
赵董点头,侍者鱼贯而入,进门上菜。
他灭了声音。
待人走光,他才道:“老王老婆本来是去香港购物的,结果中了局,被人架到澳门玩赌博。上头了,把身上的资金全部输光,她红着眼继续赌,不仅输光老本还欠了高利贷,让人逼着立了字据。”
“竟然还有这种事。”
林合川剥了个虾,递给温玉华。
女人一口吃下,她晚饭没吃,如今早就饿饿了。
“是啊,老王现在也是骑虎难下,正焦头烂额。”
赵董感慨,“这世上沾什么,都不能沾上赌,好好的一个家如今成什么样了。风风光光的王董和人人喊打的赌徒,一念之差。”
温玉华放下筷子,不吃了。
赵董的话,她听到心里了。
林合川暗中握住她手,默默安慰。
“赵叔叔,这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王董和你说的?”
“不是。”赵董此时此刻全然信任林合川,没犹豫就交了底,“我夫人的堂弟在澳门赌场工作,小有势力,这些事都是听他说。”
“那他也做这种局坑害同胞?”
“不不不,他不敢,是别人做局。”
赵董忙解释,“他还救过好些同胞呢。”
听了这话,温玉华手心浸出汗来。
林合川不动声色,抽了纸巾攥在手心。
“说到这,我想请赵叔叔帮个忙,您愿意吗?”
“林总请说。”
“四年前,我岳父被人骗到澳门赌场,又被送去缅北,我想请那位堂弟探查一下我岳父的消息。”
听了这话,赵董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温玉华脸上。
原来如此……
用八千万逗女人开心。
难以想象这位在林合川心里到底多重要。
“自然,自然,您让人把您岳父的信息发给我,我联系堂弟。”
赵董感激涕零,同时心里暗暗庆幸,若没有澳门的关系,他恐怕就要被逼上绝境了。
温玉华默默松开手,继续吃饭。
送走赵董,林合川回头,见温玉华站在窗边向外望。
屋外是片竹林,风声飒飒,惊起一潭浪。
男人从背后环抱住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温玉华回头,拥抱住他。
“我去找萧明朗了。”
她坦白,听着男人胸腔中心脏跳动。
“我知道,所以我找了赵董。”
林合川也坦然,“阿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站在你的角度上。”
温玉华抓住他衣裳,攥紧,“是我的错,我太莽撞,太冒昧。”
她声音略略颤抖,“可是用八千万换个消息,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