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大厦。
林合川心绪不宁。
他不担心与周霖远的斗争,更担心温玉华。
自从那晚分开,他与温玉华就仿若隔了千万层屏障了,撕不开戳不烂。
原本大敞的心门重新合上,他前后碰壁,没路了。
男人捏着手机,拇指悬在通讯录号码上,按不下去。
他刚刚拨了几次,都是关机。
他怕,怕这次也是关机状态,怕温玉华真的把他拉到了黑名单。
凝视半晌,林合川收起手机,按座机接通键。
“万和进来一趟。”
不消一会儿,万和敲门,认真汇报。
“林总,徐康还在犹豫,没下决心。不过刚刚周霖远的秘书似乎给他通了电话,他没敢接。”
“嗯,你把手机给我。”
林合川不在乎他说的这些。
万和疑惑,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阿玉的号码么?”
“没有……”
万和迟疑。
这位不会是又要用他的手机追妻吧。
“嗯,不错。”
林合川按下通话界面,输入温玉华的号码,拨通。
是关机状态。
原来不是拉黑他,是手机没电。
林合川心绪稍宁,眉眼间都溢满喜悦。
“你刚刚说什么?”
“徐康他……”
话音未落,门外有小秘书敲门,“林总,万助,会客室里的人吵着闹着要见两位。”
听闻这话,林合川心情更加愉悦,“走,见!”
小秘书跟在两人身后,推开会客室房门。
还未进去,徐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总,林总,我当人证,我当人证。”
他气短,面色惨白,“您保我,您保我做人证,我什么都愿意做!”
明显,徐康被吓得急。
“万和,带徐经理去休息。”
见徐康答应,林合川却并不欣喜。
这一切实在太顺利,从与萧明朗合作开始,花街物证、人证,像是对方主动将这些证据塞给了他。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可如今是剿灭花街与周霖远最好的时机,若现在不行动,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林合川蹙眉,左右踱步。
这时,他手机响起。
是赵董打来的电话。
“林总,您让我查的那事儿有眉目了,温文斌的下落有了。”
来不及多想,林合川飞奔下楼,问他,“我岳父在哪儿?”
“有线报称,四年前温先生因为欠债不还与其他人一块押送到缅北,中途发生意外,温先生遭遇枪击,走了……”
赵董惴惴,“林总,您节哀。”
“枪击?”
林合川脚步一顿,拉车门的手停了一瞬。
“有证据吗?”
“有当时的照片和视频,对比之后发现确实是温先生。”
赵董的话他没再听清了。
照片、视频,基本就能实锤本人身份。
林合川脑海如火山喷发,轰鸣不止,他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温玉华知道这事儿,会怎么样?
回老宅的路上,林合川浑浑噩噩,看着副驾的文件,心头竟生出一股惧意。
他太害怕了,害怕看到里面的真相。
车子稳稳停在车库,男人动作缓慢,打开文件。
文件上说,温文斌死于非命。
当时一同被押送的赌徒有跳水逃跑的,押送的打手发狠掏了枪。
温文斌旁边有个人趁乱也想跑,打手将枪口对准他,他拽了一旁的温文斌挡枪子,跑了。
而那颗子弹正中温文斌眉心,他当场死亡。
由于是偷渡,枪击声惊动了边境警察,打手们直接将尸体扔到河里,逃跑了。
男人抿着唇,寒着脸,看完了文件。
澳门赌场送人时要拍照、录视频清点人名,到缅北也要拍照录视频清点人名,若是有人中途生病死亡,要在给缅北的名单上画红圈。
名单上,温文斌三个字画了大大的红圈。
林合川脸色黑沉,捏着温文斌在澳门时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凝视。
四十岁的中年人,衣着潦草,面容疲惫,是经受过折磨了。
片刻后,他将文件重新塞进牛皮纸袋,放在车里。
这文件决不能让温玉华看到,至少目前不能告诉她。
萧明朗虽是利用这事儿想为自己找出路,可同时他给了温玉华希望。
他不能让这短暂出现的一点希望破灭。
男人深呼一口气,刚准备下车,电话紧接着又响起来。
这次是郑乐打给他的。
“哥。”
“怎么了?”
郑乐语气急促,止不住的颤抖,“哥,你……”
他哽着喉咙,说不出话。
“说话!”林合川解开安全带,一颗心像捆了石头,沉重、滞涩。
“你知道玉华姐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男人蹙眉,“阿玉说是出了车祸,但迟迟未找到凶手,怎么?案件有进展了?”
“嗯。”郑乐点头,嗓音像是被硬挤出来,“玉华姐的母亲,是……”
“是被萧阿姨开车撞到的,白色奔驰车号码牌,是你的第一辆车。”
天塌了!
林合川再经不住这股打击。
他整个人仿若一尊雕塑,静静伫立在车前。
黑色车窗倒映着他的轮廓。
幽深、空远,似乎风一吹就会飘散。
面前的一切,耳边的一切都变成虚无。
他丧失了视觉、听觉,眼前是漆黑一片,耳边是隆隆轰鸣,脑海里只回荡着郑乐的话。
是萧珍珠开车撞了温玉华的母亲。
那辆白色奔驰,还是他的第一辆车……
这两句话犹如唐僧嘴里念的魔咒,缠着他,绕着他,治他于死地。
“川哥,川哥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郑乐有些急躁,“你没事吧?你在哪儿?我打120了?”
“我,没事。”
他嗓音迟滞,像被沙子磨砺,“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玉华姐下午拿来一个硬盘,问我能不能托人修复。我看了,硬盘大致没什么问题,就帮她打开了,那硬盘里有四年的监控录像备份,玉华姐找到了当时的监控视频……”
他喉头哽住,没再说下去。
找到监控视频,就找到了当时的录像,看到了肇事者的脸,确定是萧珍珠。
七月下旬,三伏天,整个夏季最热的时间。
可林合川却如坠冰窖。
怪不得温玉华要远离他,怪不得她最近这么奇怪,原来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与萧珍珠有关。
怪不得……
男人无知无觉地向前走了两步,忽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