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温玉华冷静下来,“霖远,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出任何事情,你明白吗?”
“所以你愿意为我伤心,对吗?”
周霖远眼中浸出光彩,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去新西兰、美国或者欧洲生活。”
他语气太过逼人,温玉华有些猝不及防。
周霖远又抚她发丝,“你若跟我走,我发誓以后只对你一人好。”
男人语气极尽温柔,眼眸变成一潭深水,化骨柔情。
温玉华努力挣脱他手,声调骤然升高,“霖远,你糊涂了。”
“我没糊涂,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周霖远望着他,庄重又认真,“我发誓会比林合川对你还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复仇,我让你亲手杀了萧明朗,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语气不似作假。
温玉华听了这话只觉得毛孔都张开,一股莫名的胆寒从脊背窜起。
“法治社会,萧明朗应该交给法律,你我决定不了他的命运。”
“可有时候,法律给不了我公平公正。”周霖远脸色倏地阴沉下来,他打开窗户,扔出一沓钞票。
轿车车主呆愣一瞬,这片刻时间,周霖远踩油门,离开了。
“我母亲被害死,周安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若不是我有能力让他赎罪了,我母亲到现在大概仍旧蒙冤。”
他攥着方向盘,脸色不悦,“出国之后你若还想当律师,我也支持。只是我再也相信不了所谓的公平公正。”
温玉华抿唇不语。
周霖远也未再说话。
到金悦府时,周霖远目送她下车。
“玉华,你好好考虑,三天后给我答案。”
温玉华身形一滞,进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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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合川醒过来的时候,林老太太正在旁边陪着。
“奶奶,玉华她……”
林合川嘴唇苍白,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肺管子在滚钉床,扎得他痛苦万分。
疼,疼得要命。
林老太太红了眼眶,“玉华没事,你放心。”
一旁的孙姨背过身,擦眼泪。
“玉华她,她来看过我吗?”
林合川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微弱。
“她没来过……”
老太太不忍心了,握着他手安慰,“乖孙,玉华就是一时想不通,你放心。”
“不,不,我与她隔着深仇大恨,我……”
仪器开始跳动,护士听见赶过来,将老太太请了出去。
“患者刚醒,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恢复,两位先请出去吧。”
林老太太抹了眼泪,拍拍他手,“川哥儿,你好好恢复,我想办法让玉华来看你。”
林合川努力扯了个笑容,心却早就死了。
金悦府。
晚饭时,姜榴特意买了小龙虾,又让齐星晚点了啤酒。
“最近烦心事太多,高兴高兴。”
最主要的,姜榴刚刚接到郑乐电话,知道了温玉华与林家决裂的消息。
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两个人,被迫分开了。
“华宝,吃饭。”
姜榴敲门,“今天有炸鸡,小龙虾,啤酒和你最爱的慕斯蛋糕,吃不吃?”
“吃。”
温玉华笑意盈盈打开房门,脸上见不到任何的悲伤哀戚。
姜榴犹疑,与齐星晚对视一眼。
齐星晚忙打圆场,“够不够,不够再叫些啤酒。”
“好!”温玉华点点头,欢呼:“明天我上班,今晚我们不醉不睡!”
“好……”
两人又对视一眼,陪着她吃虾喝酒。
一顿饭,温玉华只听两人说话,笑得前仰后合。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可姜榴心里还是扑通扑通跳,她有预感,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第二天下午,温玉华下班时见到了老太太。
其实她见到刘叔时就不想过去了,可孙姨叫住了她。
“玉华小姐,不见见老太太吗?”
温玉华沉默着,思索着,半晌点点头,上了车。
大概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老太太焦心竭虑,没了原本的精气神。
她看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后座,眉目间锁着愁绪。
“玉华,你来了。”
见到她来,林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丝真挚的笑意。
温玉华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老太太,玉华小姐,去哪儿?”
老刘问。
林老太太看着温玉华,蠕蠕唇,“去金悦府吧。”
温玉华没吭声,低头坐着。
大半天,两人一句话没说。
车内空气逐渐变得黏稠、迟缓,像是要吞噬人的清明理智。
老太太耐不住,“玉华,你……我,我训斥启铭了,他说不知道萧珍珠做的这些,你原谅他吧?”
温玉华垂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不言不语。
林老太太看她的模样,心如刀割,“合川生了重病,动了手术,你去看他一眼吗?”
这时,温玉华才有了动静。
她深呼吸忍住泪意,摇摇头,“不用了。”
林老太太止不住哽咽,一只手如枯枝,颤颤巍巍抚她。
“乖孙,是林家,是萧家对不住你。”
温玉华摇摇头,“萧家害我,与林家无关。”
“那你和合川。”
“我与他,是没缘分。”
温玉华抬头,望着她。
老太太眼眶已然通红,满面疲惫,“那你与他……”
“隔着血海深仇,我没办法向林家迈出一步。”
温玉华偏过头,看车窗外景色。
残阳落日,映出天空大片血红。
“那奶奶呢?你不要他,不要林家,也不要奶奶了吗?”
老太太颤抖着声音,苦苦哀求,“乖孙,你不要奶奶了?”
温玉华心一抖,眨眼间,两颗泪珠落下。
她偏头不看老太太,手心被压出四道血红的月牙,可即使这样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动和哽咽。
“你就当,从没有过我这个孙媳吧。”
车内气氛太过窒息,刘叔还未将车稳稳停住,她便推开车门走了。
林老太太在背后唤她,带着哭声,“乖孙,我等你回家。”
听见这话,温玉华心头更加窒息。
她怎么可能舍得,可她不舍得,父母的冤魂如何安息。
难不成她要与害死她父母凶手的儿子在一起吗?
且不说父母在地下不能安息,她的良心也会备受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