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其实才是两个人真正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李笑言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女人。
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昨天的回忆慢慢涌进脑海,原来是她。
也是在这里,就在昨天,秋意的门口。
雨下得很大,邹凌风不知道为何爽了约,李笑言撑着伞在门口的屋檐下等车。
而离他就只有几步距离的地方,一个女人正焦急地打着电话。
“思齐,我不开玩笑!”
“我真的需要这段婚姻!”
“你能帮我吗?”
......
遮阳棚虽然不小,却也抵抗不住这样瓢泼的大雨。
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子,显得无比地凄凉。
李笑言被迫听了一会别人的墙角,别过头去,很是无奈。
逼婚到了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李笑言一声叹息,现在这个社会都怎么了。
彭婉清不甘心,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已经关机了。
周思齐去了仙本那潜水,听到结婚两个字,吓得话都说不出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彭婉清面如死灰,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断。
看着眼前灰蒙蒙的世界,她的心都已经死了。
冷风里,她伫立在屋檐下,无惧风雨,只是脸上的惨然出卖了她的内心。
手头连把伞都没有,进退不得,就如她现在的人生。
一辆黑色的别克停到了李笑言脚下,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不知为何,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门口的女人,她脸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就在那一瞬间,李笑言古井无波的心弦微微颤动了一下。
雨水不知怎么的,突然被挡住了。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了过来,送到了彭婉清跟前。
彭婉清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看着这个好心人。
“拿着吧,我的车到了。”
声音很温柔很好听,让她无法拒绝,伞柄上残留着他的温度。
“谢谢,我该怎么还你。”
“你到时候放在柜台就行。”
留下了伞,李笑言转身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举着伞的白色身影,心里有些奇怪的滋味。
偶遇的陌生人,却想为她遮风挡雨。
李笑言被自己脑海里蹦出的念头给震惊了,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结果第二天,他又被邹凌风骗来了这里,而且还是这种高端相亲局。
“是你!”
“是我,谢谢你昨天的伞。”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认出你来。”
“我一开始就认出了你。”
李笑言有些惭愧,匆匆一面,他确实没有记住她长什么样,只有那心动的感觉被留了下来。
彭婉清呼吸急促,她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很鲁莽,甚至有些无礼,但是她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彭小姐”,李笑言看着她前胸贴着的名牌,缓缓说道:“你知道向一个陌生男人求婚是很危险的吗?”
彭婉清浅浅一笑:“你如果危险,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李笑言哑然失笑,确实如此。
“抱歉,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他回答得干净利落,“我今天来相亲,只是替一个朋友而已。”
看着眼前的女人,李笑言承认,她真的很美。
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你想听听吗?”
半个小时之后,看着一脸期待的女人,李笑言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桌上,全都证实着她所言非虚。
李笑言陷入了沉默,这是他二十多年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
“虽然是协议结婚,但是该有的夫妻义务我一定会遵守的。”彭婉清脸色通红,艰难地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条件。
话里的意思李笑言懂,不由让他更加难以抉择了。
“给我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来了,我们就去领证。如果我没有出现,那么...”
李笑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婉清打断了:“我等你。”
第二天,李笑言记得,他推开秋意的大门时,一个身影就冲了出来,拉上了他的手,直奔了民政局。
从那之后,两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恍如隔世。
回忆总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
“那天我回去之后,想了很多。你的那股子倔劲和勇敢,都是我不具备的。”
“但是我承认,我的心弦动了,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拨动了。”
“我的人生很顺利,从未做过什么冒险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如果说,人生要做一次疯狂的事情,那么我希望这次机会可以给你。”
彭婉清眼中泛着水汽,被李笑言的话深深地感染了。
“当然,最后我决定答应你,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彭婉清呼吸一滞,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虽然有过猜测,但是从李笑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依然觉得十分刺耳。
那个人是谁,彭婉清没有问,因为她已经有了答案。
转身便上了楼,快得以至于彭婉清没有听清李笑言后面的话。
那天晚上,彭婉清晚饭都没有下来吃,一直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李笑言敲了两次门,都没有人应,他也就不勉强了。
大熊放在了床角,彭婉清恨恨地盯着它,满眼通红。
“我根本不喜欢你,我就是利用你,你这个大混蛋,你这个骗子!”
越说她越以自抑,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个她口中大混蛋,不仅骗走了她的第一次,还骗走了她的心。
只是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骗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自母亲去世之后,彭婉清还从来没有哭得如此伤心过。
那天晚上,突然下起雨了,让整个银巷都笼罩在了蒙蒙雾气之中。
彭婉清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雨,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今天的雨跟两个人第一次偶遇的雨有些像。
种种滋味混在一处,让她失去了所有坚持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了一切,四个行李箱整齐地放在了门口。
李笑言默不作声,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么。
只是彭婉清眼中那股深深的失望和幽怨又是从何而来,他不得而知。
临走之前,彭婉清只留下了一句话:“到时候民政局见。”
彭婉清上了彭叔开来的房车,头也没有回,径直离开了小楼。
关上了大门,李笑言眸子一黯,原来这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从一场秋雨开始,同样在一场秋雨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