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子忙说:“国际友人岂敢欺负?”
韩小语冲桂子做了个剪刀手:“美女姐姐好漂亮啊,我若是个男人,肯定追你的。”
惹得她身边的俩男人哈哈大笑,桂子也跟着笑,就回敬韩小语:“我若是个男人,也会追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
见了桂子,韩小语似乎懂得起,就不再接近驼子,跟汪小明用眼睛说话,但她对驼子更是刮目相看,她心里说:汪小明若有杨官正的风度多好啊。
回忆往事,韩小语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认为汪小明对她太好,当时给她退回两千块钱,让她心生感激,对他的回报是,周末来帮他清理书籍。
一个周末,韩小语像一只活波可爱的小燕子,轻盈盈地飞进春雨斋的门,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
其实,这次见面,汪小明和韩小语,都有点尴尬。
时值初夏,微风不燥。汪小明起了个大早,买回几摞年代久远的旧图书,随意丢在一旁,然后倒在沙发上养神。她进来时,汪小明从沙发上坐起来,伸出右手跟她握手。
她紧紧握住他手,晃了晃,又问汪小明:“你的生活咋个解决?”
汪小明吃住都在这里,他的本意是,生活嘛,靠勤劳的双手解决,说出口时,就变得更简洁了:“生活靠手。”
她听后有些尴尬,一脸的绯红,然后到门外的水龙头下冲洗。边搓手边小声自语:“有段子说,交通靠走,通讯靠吼,治安靠狗,性生活靠手。”
为了打消这小尴尬,汪小明又拿出电话假打:“喂喂喂,老夏啊,你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妹妹和妹夫闹离婚,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问我怎么办。我认识他们的,你劝劝他们,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有一双勤劳的双手,快乐挣钱快乐花,生活就是有滋味的。”
韩小语听明白后,知道是个误会,就冲汪小明呵呵一笑:“老师说话太有趣的,佩服佩服。”
韩小语做事特认真,帮汪小明把刚买回的旧书,一本一本贴标签写编号,还跟汪小明谈中医的奥妙,也谈古诗词的魅力。汪小明再不敢小看她,看来韩小语是个中国通,很了解我国古典文化。
汪小明不仅对她刮目相看,更喜欢她的勤快和善解人意,不知不觉中,已过晌午,汪小明感到肚子在闹腾,于是他就在屋檐下烧菜,让韩小语尝尝他的厨艺。
当她看到汪小明切红红的辣椒,就不停地咂嘴巴,他暗自笑她不懂四川人的麻辣生活。
她的聪明不是一般,像老朋友般夺过汪小明手中的菜刀,生硬地片肉,小嘴也没歇息:“老师肯定不是本地人。”
“何以见得?”
“俗话说,四川人不怕辣,湖南人辣不怕,武汉人微微辣。你这海椒不是太辣的那种,所以……”
她说的一点没错,汪小明的故乡在一座偏远的小城边上,一江清流绕过他家门前,他饮着那一江清水度过童年,父母在这座城市做小本生意,小学中学在老家念,大学在这座城市念,汪小明又把他乡变作了故乡。
一阵子闲聊,几个热菜出锅,她吸溜着调皮的高鼻子,在简陋的厨柜里找来杯筷。或许,她对敞口的青花瓷杯情有独钟,各自斟满酒,不说话就碰杯,然后一饮而尽。汪小明被她的爽快吓蒙,只得硬着头皮豪饮。
几杯酒下肚,她的白脸变红,如桃花初绽。这时,有花瓣落在书上,她随口而吟:“窗外春红翩跹舞,不甘落地沾尘土。谁言飞花不识字?扑入陋室览群书。”
“才女!”汪小明吃惊不小,竖起大拇指。
她调皮一笑:“我是谁啊,韩小语,也是韩愈。”
汪小明心里一惊,这碧眼姑娘想干嘛?莫非真是韩愈转世?可汪小明作为地道中国人,也不能输给洋人啊。于是,他搜肠刮肚,看见小雨飘落,窗外水生烟,就一句一句慢吟:一江苍岚度春水,落雨不许娇娘归。满屋醇香非是酒,玉人把盏同我醉。
她用力握住他的手:“老师有才,来,干杯!”
干杯后汪小明就醉得人事不省。
当他醒来时,已是夜深人静,韩小语早就走了,他躺在沙发上,韩小语为他脱去了鞋袜,还盖着被子。微信上,闪烁着韩小语的问候。
此后,汪小明跟韩小语成为哥们,他不喜欢叫她韩小语,依然叫她茜茜。但是,每当与她斗酒的时候,必须叫她韩小语,否则不是哥们。
疫情让人心焦如焚,洋妞韩小语觉得太不好玩了,就学着四川女孩做菜,麻婆豆腐鱼香茄子,把一块腊排骨煮了,然后给两个男人说:“反正闲着,我们何不斗诗斗酒?”
驼子忙摆手:“我没有文学细胞,你们斗诗我买马。”
韩小语不懂买马,就问驼子在哪里买马?驼子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就给她解释,买马是玩赌牌游戏,买到赢家跟着赢钱,买到输家跟着输钱。
韩小语说那好,就把一摞歪嘴酒放在桌子上,先拧开一瓶:“我给汪老师斗诗歌,你就两边买马,我们吟一首诗歌,你喝一瓶酒。”
驼子一看这酒瓶,心里就犯怵:一瓶酒二两,若他们斗诗歌十首八首,自己还活不活人?罢了罢了,跟他们斗了,我怕你不成?
面对韩小语斗酒斗诗歌,汪小明不敢大意,说不能一口太多,好酒当慢慢品,不能如同喝啤酒。
韩小语说好,就跟两个男人一一拍手。
于是三人举起杯子,韩小语提议:“瘟神来了,我们各自以这瘟神为题,作诗取乐。”
驼子跟汪小明叫好。
韩小语说,先整一大口预热哈。碰杯后三人一仰脖子,小杯酒入口了。
驼子给每个杯子里斟酒,韩小语最活跃,看看窗外的冷清街道,就吟诗《 驱 瘟 神》
——
妖风过境携瘟神,
路上尽是蒙面人。
驱魔毋须问钟馗,
各自把盏护家门。
驼子跟汪小明拍巴掌,然后竖起大拇指:“韩小语才女啊,来来来,举杯驱瘟神。”
三人举杯又是一饮而尽。
驼子又给杯子里斟酒。
轮到汪小明举杯,他也看看高楼,大白天的都开着灯,就口中念念有词《天佑荆襄驱瘟神》——
幽灵入鄂千家悲,
围城降妖强咽泪。
天使夜战酬壮志,
不灭瘟神誓不归。
这句话让驼子触及灵魂,他的女神说是要去增援武汉,这首诗真的太好了。就竖大拇指,跟着韩小语鼓掌,泪眼朦胧地喝酒。
韩小语斟酒,又看着驼子,双眼咄咄逼人:“杨老师喝酒还是吟诗?”
驼子端起杯子,也看看窗外的高楼和偶有行人的街道,突然灵感爆发《 但愿人长久》
——
瘟神肆虐千家愁,
街坊相见斜里走。
最是安好白日梦,
度尽劫波复自由。
没等他端起杯子,韩小语说:“杨老师太有才了,你装着什么也不是,我小看你了,我自罚一杯。”
汪小明也跟着自罚一杯。
然后鼓掌,斟酒,三人同举杯:“干杯!”
几杯酒下肚,汪小明就拍拍驼子,醉眼朦胧地说:“驼子兄弟,我真羡慕你们的爱情,你不就是个驼子嘛。”
韩小语不知就里,拉着驼子的手,非要他说说自己的故事。
还没说,驼子就泪流满面。
汪小明告诉韩小语,驼子真的是个驼子,是她的邻家女孩跟她的侏儒神医爹,治好了他的驼背。
韩小语听得二楞二楞的,如同在听一个新的天方夜谭。好半天才一声惊叫:“这才是真爱!来来来,我敬你们!”
当这杯酒下肚后,驼子感觉这小瓦房在晃动,满屋子的书在飞舞,旁边的一男一女,都趴下了。韩小语倒在沙发上,嘴里咕嘟着:“驼子老师,你要给我讲故事哈,讲你们的爱情故事。”
汪小明趴在桌子上,嘴里一个劲儿说:“我们斗酒斗诗歌,还要斗一百个回合。”
驼子再看看窗外,夜幕降临了,路灯照空街,人车皆无影。
他想睡觉,但沙发被韩小语占领了,管他的,去小草屋霸占汪小明的床。于是,他把窗户半开着,轻轻拉上门,就摇晃着身子往小草屋走。
他倒在床上,本欲跟桂子视频,但双眼不听使唤,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带他入梦。
夜在寒风细雨中沉睡。
待汪小明醒来时,吓得满心狂乱,他竟然躺在韩小语怀里,她的小手轻轻地抚弄他的乱发。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那是蔚蓝的大海,它足以淹死汪小明一万次。在不知黑白的日子里,有韩小语就是天堂,她的眼睛里燃着烈火,汪小明就是那堆干柴。但他明白这是上苍赐予他的痛苦,他不能对她动情,一旦点燃这堆干柴,将是万劫不复。
说心里话,汪小明是爱她的,但他哪敢去伤害她?
夜里的故事抑或说事故的发生,烧酒是原罪。他被她搀扶上床,不是小草房,而是书吧旁边的大床,平时他是从不越雷池一步,烧酒给了汪小明罪恶的胆量。他躺下的时候,昏暗灯光照出她披发的剪影,像极了一个人,那是他的大学同窗小倩,于是,他双手勾住她的脖颈,她如同风中玫瑰散落。汪小明就成了采花贼,毫无顾忌地剥落她的衣服,如同剥落羔羊的皮囊,然后张开血盆大嘴,把她一口一口吞噬。
当汪小明酒醒后,发现她还在梦里,而窗外传来了潇潇雨声。
他咬着她耳朵说:“对不起啊,小语,是我不好。”
她突然把他压在身下:“大哥别假正经,我不会责怪你,我是在为民除害。”
“那你成了英雄啊。”
其实,她曾经多次告诉汪小明,她喜欢这个国度,更喜欢这座城。但她从未说过喜欢他汪小明,他觉得他只是这座城的过客,但她不是。曾经有人抱着房产证追她,愿意加上她的名字。她却脑子进水,在这座濒临沦陷的城市里,在凄风冷雨夜,她真的为民除害了。
上无片瓦下无寸地,真是愧对她一万年。汪小明梦呓着。
他闻着她的体香,几次把她撕碎。她说她最喜欢这里,她希望这里就是她的终点。他说我也喜欢这里,可人家房东不卖,况且拆迁后会赔偿他很大一笔钱的。
她悄悄告诉他,她早就打听到,因为房东的漫天要价,开发商很生气,就不再理他,前面和左右满满的都是擎天的高楼,后面则是一江清流,让这里成了孤岛。除了落魄人,还有谁愿租住?如今,高楼如白天鹅,瓦房则是老母鸡。
房东想卖掉却无人问津,这里实在是太偏了。汪小明记得,与房东签订租房合同时,三间瓦房只有五十多平米,当然还有一片飞地不算,那是国家的,临时被他种了花草和蔬菜。房子太破旧能值多少钱?要是搁在开发前,可赔偿数百万元。疫情前,听说中介报价不到百万。
韩小语说,她想跟汪小明一起买下,然后做个都市耕夫。他虽然激动不已,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大男人不能轻信小女子的一时冲动,万一某天她后悔了,他汪小明还得把这三间瓦房割成两片,她一片自己一片。爱情这玩意儿,就像日出日落,一天多变,哪有恒古不变的爱?织女嫁给牛郎,那是穷酸文人杜撰的故事,如果放在今天就会成为事故。
现实告诉他,没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比如他跟小倩,最终劳燕分飞;比如这场瘟疫,其实他早就知道,是他的医生同学汪华说的,但大家都若无其事,汪小明也就若无其事了。直到官方宣布武汉封城,汪小明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仿若天降大难,蜗居一隅实属无奈。心里这般想着,但嘴上得附和韩小语,他不能浇灭她的一腔热情。
她红唇如烈火,曾多次把他焚烧,他就成了纷扬的灰烬,眼前一片朦胧。
其实,韩小语在春雨斋只清静地玩了几天。然后,她就当了一名志愿者,到一家方舱医院参与治疗被感染的群众。当然,在这国难当头之际,韩小语去救人,作为国人汪小明是感激她的,他跟驼子也想去救人,可他们能做什么?她说你们不能去的,也不会要你去,你们去添乱么?
驼子想说他有特效药,但他没资格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