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一语乱人心 第81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

玄榕也收了伞，一如方才的距离跟在月玖身后走着。

待回到媚生宅门前时，月玖又忽而顿住了脚步，她偏仰着头望了一下天际，随后转身走进了宅中。

玄榕就停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这会儿的雪已不如方才落得急了，但玄榕的墨发华服上还是覆了一层薄如纱衣的霜花。

他眸光清浅的望向月玖离开的方向，低喃的道了句：“新年快乐......”

暑往寒来，四时更迭，时光从不会偏颇任何人。

转眼间，月玖已经在孟安又待了六年。

这六年里，木炎依旧养精蓄锐，休养生息，过于的平静甚至一度让月玖觉着心慌。

但木炎总是会安慰开解她，说的最多的两个字便是“快了！”

她也不知这个“快”字需等到何时，只知道临近年关时，木风被提前召回了幽吔，且回去时只有随行的几名暗卫，所有的人马皆被留在了孟安。

木炎依然如前几年一样，会提前将菁妃他们接过来过年。

前些年在街上见过的世家贵女洛婉姑娘，这几年的除夕夜都会留在成风营同他们一起过年。

据洛婉说，她的爹娘时常在外面奔忙，经常会在除夕夜赶不回来同她团圆，前些年都是她自己一人吃年夜饭，十分羡慕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热闹。

木炎本是婉拒的，但不知为何，一向疯癫的菁妃好像很喜欢洛婉，只要是见着她必然会将她留下来吃饭。

木炎无奈，只得顺着菁妃的心思。

饭桌上，明明自己都需要月娘来侍候的菁妃，竟也会主动的给洛婉夹菜，木炎想要挨着月玖来坐，也会被她耍赖硬扯的将木炎拽到洛婉身旁坐下。

月玖倒是不在意这些，只不过偶尔看着菁妃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觉着菁妃神志浑浊看起来什么都不会，但好像偶尔又懂些什么......

有了洛婉在，每年的年夜饭过后菁妃必然会将木炎强拉留下，月玖理解木炎的身不由己，从不让他为难。

而这些年，月玖也会选择同往年一样从成风营走着回去。

她做的如此刻意，不过是想要在拥挤的人潮中再见一回那人......

大年初一的早晨。

冬阳将将斜贯进屋内，木炎便已经等在了大厅。

这些年不能够送月玖回家，木炎心中一直是愧疚着的，故而每年初一的早晨他便会早早来到此处，等着给月玖拜年的同时亦会带着她出街游玩。

这方，月玖起了床梳洗完后便来了大厅，见木炎在桌前等着，打趣道：“你年年早来拜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辈分不知比你大多少呢。”

木炎毫不生气，反笑道：“可不嘛？你可是我的姑奶奶，祖宗，得供着。”

随后招呼月玖来桌前坐，将一包柿饼推到她身前：“你不是喜欢吃西铭城的那家柿饼吗？这是我特意命人去买的。”

见月玖盯着柿饼发愣，又特意解释：“绝不是昨日洛婉带过去的那包。”

月玖被木炎的话逗笑了：“都是一家店铺卖的柿饼，味道亦是一样的，你还特意去买做什么？况且，昨晚借你的光，我已经尝到啦，以后别这么麻烦了。”

“有何麻烦的，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你若想吃，日日买给你吃都行。”

木炎神情认真的说着，默了一瞬后看向月玖：“我与那洛婉并......”

“姑娘，外面有人给您送来了这个。”

话声突然被门外的一个婢女打断，月玖循声望去，目光随后落在婢女手中拎着的食盒上。

月玖点了点头，婢女便将食盒放到桌前行礼退下了。

木炎目光冷淡地扫了那食盒一眼，没有说话。

月玖将食盒里的饭菜接连端了出来，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方形木匣。

她将木匣打开，取出里面那颗几近透如琥珀色的灵丸，想也不想的便放进口中咽了下去。

木炎却在此时开了口：“你这般信任他，当真觉着他不会害你？”

“他不会的。”，月玖淡声回着，神情却极为笃定。

六年里，每逢初一时，玄榕便会命人送来一个食盒，里面除了有知女姐姐亲手做的饭菜，还有玄榕用精血为她研制的灵丸。

只因她曾说过，不忍心喝他的血，玄榕便将这灵丸做成了这梦幻般的琥珀色，除了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咽下去时口腔里还会弥留些柿子的香甜。

明明指尖血和甜柿皆是艳丽之物，月玖也不知道玄榕的这般巧思花费了多少心血，但她心口处却一直压抑着一句没有机会言说的感谢......

月玖缓了缓情绪，看向木炎问：“对了，方才你想同我说什么来着？”

木炎将目光从桌上移开，低声回道：“没什么......等你吃好了，我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月玖点了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又问：“木风被提前召回幽吔的原因可有查清？”

“嗯。”

木炎道：“是父王的主意。这些年孟安看似只有我与木风的兵马驻守在此，其实不然，父王的探子始终潜藏在孟安的各个角落。终究是纸包住火，木风的事迹传到了幽吔，朝堂上已经开始有人指摘他的行为，颇有微词，估摸着姬妃最终还是未将此事压住，这才东窗事发。”

“这便是你说的‘快了’吧，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倒是真的挺快乐的！”，月玖有些激动地说着。

木炎也微微一笑：“相信不久后，父王便会召见我去幽吔了。”

“幽吔王是不是欲让你指正木风所犯的罪行？”

“差不多是，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月玖有些惊讶，思酌了一番后，神情上的茫然便一扫而光，她看向木炎，木炎也看着她，二人心意相通的抿唇一笑。

吃完饭二人刚出了宅门，就见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在门前停下。

紧接着，洛婉在婢女的搀扶下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来到木炎身前冲着他欠身行了一礼：“听闻殿下在此处，今日城中有庙会，洛婉想要邀请世子一同去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