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凭岚意 第21章 找到遗体了

霍风他们几人赶到的时候，现场还维持着萧子毅用刀架在校尉脖子上的动作，见霍风来了，校尉像看到救星一样喊：“将军大人！”

霍风没看他，以现场残留的痕迹，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冷冷的瞥了校尉一眼，对方见霍风神色不对，瑟缩了一下，乖乖闭嘴不动了。

霍风又转头看向一脸冷淡毫无生气的萧子毅：“把刀放下。”

萧子毅也没坚持，乖乖把刀放下，静候发落。

虽说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出手的，可他方才的所作所为条条都是触了军法，萧子毅深知这点。

霍风也没上来就发难，他静静看了一会沉默不语的萧子毅：“殴打同僚，甚至殴打校尉。用军法处置你，服也不服？”

萧子毅这次没沉默，他静静看着霍风的眼：“军法是针对我这类人的吗？”

话里的意思就是，你身为将军，包庇座下犯乱，欺压百姓。

霍风脸上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却依旧保持着大将军的威严：“军法无情，不论是谁，只要犯了，一并处罚，岂能儿戏！”

跪在地上的校尉与他手下的十几名士兵一起抖了一抖，却不敢置喙。

“那我服。”萧子毅别过了脸，嘴里说着服，背脊却依旧挺的笔直，丝毫没有服从的意思。

霍风又想气又觉得好笑。萧槿安的儿子怎么跟他那个谦卑儒雅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反倒是像完了他娘的性子。看着好像挺稳重的一个孩子，惹起事来真是当仁不让。

“来呀，把萧子毅拖下去，打二十军棍！”霍尺玉听到霍风喊出的话，倒吸一口冷气。

旁人别说二十军棍，十棍子就能把人打的半死不活，二十军棍岂不是要把人打死了！

看霍尺玉想求情，他冷冷瞥了女儿一眼，见女儿识相的闭了嘴，他又凉凉看着跪了一地的士兵：“你们，自己去各自领十棍。”

校尉颤颤巍巍的起身准备去领罚，霍风却喊住了他：“身为校尉，纵容手下人欺压百姓，打你十棍岂能让你长记性！”

“领二十棍！”

霍风话一出口，校尉连滚带爬的到了霍风脚下：“二十棍会把属下打死的！将军饶命啊！”

霍风冷冷把他一脚踢开，朝着萧子毅的方向呶呶嘴：“你看他吭声了吗？”

校尉闭嘴，却在霍风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的瞪着垂头不语的萧子毅，对霍风的惩罚不再反抗。

二十棍下去，萧子毅的后背皮开肉绽，他却白着脸，愣是吭都没吭一声。霍尺玉和灰鹰守着萧子毅的军棍打完，走到他跟前，霍尺玉还好心的掏出帕子给他擦汗，却被萧子毅冷冷的别开脸，躲了过去。

霍尺玉也没生气，收起自己的帕子，笑道：“我叫霍尺玉，是霍将军的女儿。”又把灰鹰拽过来：“他叫灰鹰，是我的副将。”

萧子毅现在动弹不得，没办法直接走人，只能淡淡回了一句：“有事？”

“看你骨骼清奇，又有韧性，要不，入我麾下？保证没人敢欺负你！”霍尺玉两眼放光看着萧子毅，一旁的灰鹰忍不住撇嘴翻白眼。他倒是看这个萧子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必了。”萧子毅连犹豫都没，直接拒绝。

灰鹰不可思议的瞪着萧子毅：“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霍尺玉拦了一下灰鹰让他住嘴，又看向萧子毅，十分有耐心：“我知道你有事情要查，但你如果在那个地方一直刷粪池，是没有机会去查的。”

言外之意不尽言表，萧子毅犹豫了。

他抿了抿嘴，思索片刻后终于抬眼正视霍尺玉：“你帮我查。”

灰鹰还想反驳，霍尺玉却爽利的打了个响指：“成交！”灰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霍尺玉再给萧子毅递过去帕子的时候，萧子毅就接下了，擦了擦汗，看着被血污染脏的帕子，略带歉意的说：“我洗好了还你。”

没想到这小子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却异常的周到，霍尺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留着吧，这种帕子也不值几个钱，我多着呢。”

萧子毅没推辞，收下了。

一路奔波，加上生病，又打扫粪池，被人泼了粪水，如今浑身上下全是难闻的气味，伤口溃烂只是时间问题。

霍尺玉没有任由萧子毅自生自灭，而是擅自找了军医给萧子毅治病，霍风知道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她。

毕竟他也不想萧子毅就这么死了。

萧子毅久违的洗了澡，虽说伤口不能沾水，但如今他身上的脏污对伤口的感染力度可能会更大，军医没有犹豫，让他先好好净身，再给他治病。

发热是难免的，加上萧子毅如今体质很差，又烧了好些日子才退了烧，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谁在照顾他。隐约看出是个男人，也不知是不是烧昏了头脑，萧子毅总觉得那人很像是下落不明的顾岚之。

清醒过来的时候，灰鹰正一脸嫌弃的给他换干净的衣服。萧子毅摁住他扒自己衣服的手：“我自己来。”

灰鹰也干脆，直接撒了手。

他其实是个性子比较率直的人，虽说不满霍尺玉如此特别待他，但见萧子毅性子坚毅，又出身可怜，倒也没有为难他，反而前来照顾。灰鹰也问过霍尺玉她对萧子毅的看法，霍尺玉看萧子毅其实就像弟弟一般，毕竟他们年纪相差不小，产生男女之情反而奇怪。

可灰鹰就是吃醋，明明都是被捡来的，凭什么萧子毅被多看一眼。

萧子毅对情爱之事虽然迟钝，但往日里总跟顾岚之这个不着边际的在一块鬼混惯了，这方面也没有那么不开窍。

他看出灰鹰对霍尺玉的爱慕，也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不爽，其实他原本可以不管，但萧子毅不想未来因为这件事让灰鹰不停的烦他，思索一番后，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灰鹰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心情有些复杂，他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难不成……你好男风？”

朝歌国好男风也不是件稀奇事，但终归不属正统，其占比还算是小数目。

萧子毅听他这么一问，深知他误会，可只是犹豫了一瞬，他淡淡答：“算是吧。”

他懒得解释了，且这个说法更容易信服。

果然，灰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你发热的这几天，嘴里喃喃念着的什么岚，是个男人的名字？”

萧子毅脸色微微一变，抬头解释：“那不是……”

他突然顿住，看着灰鹰的脸，又收了神色，重新低下了头。灰鹰歪头：“不是什么？”

“没什么。”萧子毅沉默。顾岚之是他的好兄弟，是他除了父母最亲近的人，岂能用情爱这种肤浅的东西衡量。

但他没必要跟灰鹰解释那么多。

见萧子毅不愿多说，灰鹰也不自讨无趣，见他自己能换衣服，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入了霍尺玉麾下后确实不会被欺负了，但也无人愿意与他交好，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些不满，私底下也会议论。萧子毅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他不在意。

他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又怎会在意两句恶评？

虽说成了霍尺玉的人，但因贱籍的原因，他无法获取军功，也就等于无法任职，只能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士兵，还是毫无报酬的士兵，只能去前线送死。

可萧子毅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就算做炮灰一般的人物，也依旧是杀敌最多的那个，几次对战后，萧子毅的狠辣，连敌军都有所耳闻。只是他们不清楚，如此勇猛的一个人，怎么只是个最底层的士兵。

一开始看不惯萧子毅的人逐渐闭了嘴，毕竟在军中，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而萧子毅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霍尺玉引以为傲，经常在霍风面前显摆。霍风却有些不安，只因萧子毅上场杀敌的风格过于不要命，每次回来几乎都是濒死的状态，年纪轻轻的，身子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计其数，几乎没有一块皮是完好无损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萧子毅长成了人高马大的模样，长久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身体素质过于常人，经常的日晒让他皮肤变成了麦色，精壮的肌肉线条勾勒着他的身体曲线，即便身披战甲，也掩盖不住。

身体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呈现出一道道淡淡的白色，彰显着主人身经百战的事实。他生的冷峻，眉眼坚毅，深邃的双眼看人的时候，犹如看着一只待宰的猎物，有极强的侵略性。薄唇时常抿着，显示着主人不苟言笑的性格。

他如今高出霍尺玉不止一头，要知道，霍尺玉即便在男子中，身高也不输多少，可见萧子毅两年内没少长个子。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门框，之前与顾岚之下的关于身高的赌约，他是赢定了。

一年前，托霍尺玉的帮助，他找到了双亲的遗体，并找了处地方安葬。两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去多时了，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洞找到的，他们的身上有多处伤痕，其中不乏有致命伤。

找到遗体的时候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双手十指紧扣，分都分不开。

没什么留下的东西，只有纪如烟手里握着的一块玉佩，那是她与萧槿安定情的时候，萧槿安送她的，据说是他亲自雕的。

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湛，可见萧槿安手艺不错。玉被纪如烟保护的很好，萧子毅略加清洗后，便佩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从两年前后，他就没有流过泪，即便好几次生死攸关的时候，也未曾哽咽。如今把双亲安葬，他也是静静的跪在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天亮后拖着落寞的背影，独自回了自己的住所，全程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