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内厅。
苏秉正为人正直,两袖清风,虽然要说的事情干系不小,但也未将孙绍等隔于门外,请进屋内一道听着。
他道:“自从周罗升任临安郡守以后,便开始向其管辖范围内的县城索要维稳银两,不过是打着维稳的名号,变着法地收受贿赂罢了。”
李观棋一听,还真是陈老刀说的那么回事。
但没有急着打断,而是耐心听着。
苏秉正继续道:“刚开始其它知县还有几人不肯答应,但要么自愿弃官归老,要么锒铛入狱,久而久之,诸位同僚碍于周罗的淫威,只得妥协,每年输送上千银两。”
“弃官?入狱?一个郡守能有如此通天手段?”
孙权十分不解,忍不住问道。
“放眼整个大夏朝,像苏大人这般的好官又有几个,说不定就有其它县城的知县被周罗抓住了什么把柄,公报私仇的给处理了。”
王权解释道,话锋一转,又皱着眉,“不过这些弃官不做的,倒令人有些费解。”
李观棋仍在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王小友言之有理。”苏秉正点了点头,“本来我已经掌握了些许罪证,正准备上报朝廷,不料派出去的官兵还没过宣化,半路就被贼子截杀了!”
“后来我陆陆续续也上交过折子,但都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音讯。”
“这还用想,一定是这个狗日的周罗派人下的毒手!”
“竟然还敢截杀官家的人,简直罪恶滔天!”
孙绍王权等义愤填膺道。
苏云雪忽然问道:“我爹和周罗有过节不假,但和镇武镖局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镖师假扮货商进了洛北县?”
“这——”
孙绍等为之一怔,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陈老刀开口道:“苏知县,李司长,陈某忽然想起山里发生的一件怪事,不过和周郡守或是镇武镖局倒是没甚么关系。”
苏秉正道:“但讲无妨。”
陈老刀稍作停顿,说道:“大概三四个月前吧,陈某进山打猎,曾听到过山林中传来一阵怪叫。”
“我壮着胆子走近一些,听这怪叫声中还有求救哀嚎之声,我当时以为是有猎户遭了猛兽袭击,急忙下山喊人,等再回去时,这些动静便不再有了。”
孙绍附和:“对对对,我记得这事,当时我还和老刀叔一起进山来呢。”
王权若有所思道:“这便奇了,也没听说后来有哪家死了人啊?”
气氛略显沉默。
陈老刀笑了笑道:“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说不定我当时听错了也犹未可知。”
“李郎,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苏云雪温声道。
一时间,数双眼睛看向李观棋。
李观棋并未回答,转而问道:“苏大人,你府上可有整个临安郡的地图么。”
“有的,我这就派人取过来。”
很快,一张牛皮制成的地图摆在桌上。
这临安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数下来也有十五个县城。
李观棋端详良久,心中已有了大致脉络。
但并没有急着言明,淡淡道:“此前从霍威谭婆夫妇身上搜出过一张洛北县的山林布局图,可见一定是镇武镖局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山中。”
苏秉正问:“何物?”
李观棋道:“眼下还未能得知,李某打算再带人进山,会一会那人形蝙蝠,说不定会有收获。”
苏云雪担忧道:“李郎,今天全靠你才震住了林沧风,万一咱们进了山,他再生事怎么办?”
李观棋问:“苏知县能否先派兵守住进山隘口。”
苏秉正捻了捻胡须:“如果只有一个镇武镖局的话还好,只怕周罗的兵明日就会到了。”
众人一听,也都变得忧心忡忡。
想周罗身为一郡之首,今日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指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观棋镇定自若道:“这也不难,洛北县的官兵若是不够,还有宣化县呢。”
苏云雪眼前一亮:“对啊,明日就找马季那个狗官要人去!”
……
翌日。
宣化县衙。
“不行,绝对不行!”
马季扯着脖子喊道。
苏云雪没好气道:“我说你怎么回事,剿灭黑风寨,杀采花盗,李郎出了多大的力,现在问你借点兵,搞得这么墨迹?”
“寻常的忙也就算了,问题是你们要借我宣化县的兵,去对抗郡守周大人,这要出了事,本官有几个脑袋够砍?”
马季也有话讲。
李观棋是出了力不错,自己又没落得半点好处。
黑风寨的脏银,采花盗的头功,皆落入了洛北县之手。
现在还朝自己借兵,可着羊毛就怼自己一通猛薅呗,生产队的驴都不是这么使的吧!
“你!”
苏云雪正要怼几句,却听李观棋道:
“敢问马大人一共贿赂给周罗多少银两?”
马季一怔,心虚道:“什么银两,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观棋沉笑:“马大人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罗每年收受大量贿银,各县县官百姓深受荼毒,早就积怨已久。”
“若现在宣化县肯帮这个忙,他日东窗事发,周罗被捕,洛北县居首功,宣化便是第二功劳”
“否则的话,马大人和周罗便是私相贿赂,个中利害,你掂量着办。”
“咕咚!”
马季猛咽口吐沫。
要是旁人说要办了周郡守,他估计早就让人猛抽十板子扔出去。
但说这话的人乃是李观棋,浑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况且周罗每年收取近千两贿银,早就压的他们不堪重负。
所以李观棋这个大饼画得是恰到好处。
“唔。”
马季揪着细长的胡须,淡淡道,“廖总捕。”
“属下在。”
“听闻洛北县官兵骁勇善战,你带人过去学习切磋切磋,切莫挑起什么事端。”
这马季也留了个心眼,自己说的乃是学习切磋,若是周郡守怪罪下来,倒也能自圆其说。
出了县衙,苏云雪愤愤不平道:
“马季这个狗官,又想占功劳,又不想担责任,真是气死我了!”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李观棋倒不怎么在意,大手一挥,“回洛北,准备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