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争雄 第33章 孽缘难尽

在王朝乱世，唯有实力才是自保的根本。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刘勷给他诸多限制，但他最想要的地方治权，还是交到了他的手里，没有理由不接受。

“你今日便去做准备吧。县学那边，本县马上会发公文借人，便不用去报备了，只知会陈教谕便可。不过，八月秋闱，机会难得，学业也不可落下。白日当差，晚上要抓紧读书。”

刘县令说完这些，便端茶饮了一口。陈吉发立刻起身告辞。

从县衙出来，便看到徐成洛兴冲冲朝陈吉发奔来。

“哥哥，那两人已经处置了！狗杂种躲在梁湖芦苇塘里，以为能躲过去的。”

“辛苦你了。”陈吉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的事还未完结，后面还有的忙。你先回湾子，让合作社那边把乡民组织起来，下午我去交待任务。”

徐成洛兴冲冲的跑了，陈吉发先去了熊夫子府上。

私塾今日临时关了，学子们都遣返回家，熊夫子挨家道歉，刚刚才疲累回来。

门口换了个小厮看门，见了陈吉发并不认识，等通传过后，才将他领入书房。

“子安来了？坐！昨日多亏你了。”

“哪里，学生应该的。熊小姐还好吧？”

“昨日回来便染了恶疾，正在家中休养。”提到女儿，熊夫子面无表情，很快岔开话题，“那登徒子如何？可否招供？”

“还在调查，不过此事牵连甚大，县令大人恐怕不打算深究。”

熊夫子默了片刻。

“你去过了？”

“是，县尊交予学生郑店镇的税收专权。此事暂且要缓一缓。不过，夫子放心，学生定会给您和熊小姐一个交代。”

熊广源攥着椅子把手不自觉的用力，手背上青筋暴露，但他没有指责学生，浸淫名利场多年，他懂得陈吉发的苦衷和用心。

“你……且去做吧。老夫与文灼暂不追究便是。”

“多谢夫子成全，给学生几个月时间，年底前定给您一个结果。”

“好。”

“那个……”陈吉发突然扭捏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提熊小姐的事情夫子不会开心，但还是壮着胆子说了：“还请夫子转告熊小姐，好好休息，切莫想其他的事情。这并非她的错，也未真的发生什么大事，学生会处置好的。”

熊夫子面沉如水，未发一言，只挥挥手让他退下。

陈吉发也不再多说，尊敬行礼，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正碰到熊文灼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就听熊文灼开口道：“子安觉得，舍妹如何？”

陈吉发冲他笑了笑，道：“熊小姐自然是好的。”

熊文灼抿嘴思索片刻，将陈吉发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对此事如此积极，是不是对小妹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吉发表情有些凝滞，也不知是与不是。熊文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叹了口气。

“哎，罢了罢了……这都是命。是为兄说错话了。”

“嗯，不妨事，关心则乱。”

熊文灼点了点头，看了眼书房中的父亲，又轻轻拉了下陈吉发的袖子。

“不过，小妹这段时间也不见人，也不说话。她既然是你救回来的，想必对你不同。能不能帮为兄劝说一番，让她心情好些？

陈吉发想了想，照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念，他与熊小姐的确也发生了所谓的“肌肤之亲”，让他来做这个开导人，虽然是熊文灼有意要栽在他身上，不过，隐约间陈吉发内心里并不算反对。

“行吧，我试试看。不过，效果不敢保证。”

“嗯，无妨。我就这个妹妹，总得尽人事。随我来。”

熊文灼带着陈吉发穿过后院的门，径直来到小佛堂。熙和正在门口洒扫，见了两人顿时开心起来。

“少爷，陈公子！快请，小姐在里面！”

“轻声些，莫吵了父亲。”熊文灼出言提醒，转而又对陈吉发说：“去与小妹说说话吧，快些出来。”

陈吉发点点头，推门，进入小佛堂，阳光洒入略显暗沉的室内，照在正在祈祷的熊小姐侧脸，在香火袅袅中映衬出女子金色的轮廓，透出圣洁而迷离的美感。

陈吉发看得呆了，止住脚步，直到眼前的少女扭头，见到他，起身礼貌微笑。

“陈公子来了？”

陈吉发脸皮微红，他原以为看到的会是个失魂落魄、梨花带雨的姑娘，没想到，却是这般云淡风轻，坚韧自得的淑女。唯唯诺诺不敢搭腔，只得没有油盐的随意敷衍。

“啊……是呀。来看看，见你无恙，也就心安了。”

熊小姐眼睛弯弯，轻笑道：“奴家无碍，先前多亏了您处置得宜。且放心，您说的韵芝记着，不会做傻事。”

“那就好，那就好。既如此，那小生就不多打扰了。您且安心静修，外面的事情交给在下。”

“那就谢过公子了。奴家这辈子会记得公子的恩情。”

陈吉发听了这个话，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不是滋味。他既不敢继续聊下去，也不甘心就此退去。良久，他终于呢喃道：“熊小姐是个好姑娘，总会得觅良人的……”

熊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正常。陈吉发拱手告退，她送到门口。

转身，关门，佛堂内的光线暗淡下来，熊小姐脸上的笑容消退，捏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

良久，她松弛下来，随即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熊小姐也读过不少书，看过不少话本子，即便她生性淡泊，可内心里，又如何不期盼，有个人能真的疼她爱她，对她好，不为虚名，不为家世，只为她这个人？

只是，世事无常，谈何容易。

外面，熊文灼送陈吉发出了大门，沿途两人都没有说话，心事重重。末了，临分别的时候，熊文灼到底没能忍住，给陈吉发交了实底。

“父亲的原意，是打算对外称小妹恶疾暴毙，此生便在佛堂了却。不过，为兄是真的不愿意她青灯古佛聊此余生。若是你愿意，这事情倒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陈吉发当然知道熊文灼说的其他办法是什么，方才，熊文灼让他与熊小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就已经有了猜测。

如果说，强盗猥亵是熊小姐名节有亏的病根，那么，救了熊小姐，同样与她有肌肤之亲的陈吉发，就是破局的解药。

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男人救了未出阁的女子，“以身相许”不仅仅是报答恩情，更是解决女子清誉的最佳方案。若是陈吉发出面娶了熊小姐，这件事就皆大欢喜。

“说来惭愧，你已经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过若你真的原意，为兄可以劝说父亲将她交给你。咱们两家相熟，往后也方便照应，就是不知你是否能受得了旁人目光？”

陈吉发才惹上王宝珠这个麻烦，没想到，又来了熊韵芝这段孽缘。他勉强的扯动嘴角，原本是想委婉拒绝的，但不知为何，想起自己与熊韵芝的几次相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个……就是不知熊小姐如何想……”

“嗨，这件事，只要你不在意就好。你若答应，为兄会与父亲小妹商议。如何？”

“便……便由学长定夺吧……”

“哈哈，果然没看错你！这样，你且先去好好做事，回家后也与家中长辈商议下，过两日咱们再碰一下。”

陈吉发不知为何事情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他也觉得那样的女孩不该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好，小弟定会说服家中。”

熊文灼感念他的担当，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彼此告别。

陈吉发暂且没有时间回去同陈友富说这些事情，他还有正事要办。

先去找了赵坤兴和王黑皮，请赵坤兴帮他挑些人手，又到黄江海那里，支取了全部的花红。

黄江海见着陈吉发来，倒是像在专门等他。

“吉发快来看看，前次你让带的东西，姐夫给你找了些，看合不合你的需要？”

陈吉发心中微动，这算是这两天听到的唯一好消息了。他心情稍微松快了点，跟着黄江海到了后院。

里面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植物根茎果实，大多数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但翻找片刻，还真让他找到了番薯和玉米！

其实，明末的时候福建、广州就有小范围的番薯、玉米播种，但因这些粗粮口感不好、普及度不高，而且南方其实并不怎么缺粮，所以一直没有推广。直到清朝中后期才因为粮食的压力慢慢传播开来。

因此，黄江海托各地粮商搜寻，一年多时间能找到也不足为奇了。

“姐夫真是帮了大忙了！”陈吉发很兴奋，有了这两样东西，养殖业和粮食加工业将迎来腾飞，至于郑店镇二十四村湾的工作，明年怕是妥妥的都要姓陈了。

“哈哈，什么话，能帮上忙就好。你今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姐夫就成。”

两人又嘻嘻哈哈笑闹片刻，陈瑶带着奶娘和小侄子黄运泰也来见他这个舅舅，少不得又是一番其乐融融。

临近饭点，姐姐非要留他吃了个午饭，等下午太阳不那么晒了才放他离开。

陈吉发打算带人直奔江夏，临出发收到刘县尊派人递来的条子，告诉他，已与郑举人谈妥，同意以加强戒备，维护治安的名义在郑店镇周围增设流哨，同时，今年郑店镇的包税由陈吉发来主导。此外，郑举人还要给熊夫子赔一笔钱，具体数额多少，得熊夫子点头。

信的最后，让陈吉发三日内放了郑大少回家。

陈吉发收了信，心中盘算着，领了书童石头，表哥赵坤兴，兄弟徐成洛、王黑皮，及借来的二十多个镖师，护送着一车银钱，以及郑大少主仆及四个流民，浩浩荡荡的赶往苏家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