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争雄 第48章 转圜腾挪

且不说郑大少又想了什么龌龊点子，陈吉发这几日带着张驴子一帮农会的泥腿子，每日忙着征收夏粮。

通过前期的土地丈量，陈吉发已经掌握的十七个村湾，一共有上册土地近三万八千亩，还有一万五千多亩未上册的私垦地，以及两万多亩的水塘，种了莲藕养了鱼。

这么多的土地，人口只有二万不到，按理说应该很好养活。但这个时代，土地亩产不高，地主盘剥甚重，再加上朝廷年年加税，贫农佃户便很难支撑。

陈吉发把掌握的所有土地集中起来开发，搞复合式农业，提高了土地利用效率，集中了农闲人口，也就提高了农业收入。

这其中不涉及太多超时代的科学技术，只是优化了农业管理水平，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殊为不易。

中华文化两千多年，研究的多是统治术，服务的是皇帝一人。

对于如何管理，如何合理调配资源，提升老百姓的福祉，其实研究极少。

也就是到了陈吉发的前世，建立了强有力的政党国家，这个问题才得以缓解。

陈吉发现在做的，就是用合作社、农会这些“商业”组织，来代替政党对基层的控制，实现对农村基层力量的充分组织动员。

但更强大的组织力量需要更多的基层管理者。

陈吉发目前没有这么多人才，只能是亲力亲为，给张驴子这些踏实肯干的人做示范，同时通过夜校这种方式，抓紧培育新生力量。

今日他们来看的这处湾子，便是由附近的几个湾子分家过来的旁系组成，没有个说话算的宗族，以自耕农和小宗族为主，土地界定十分混乱，为了水源也经常打架，是个不安分的地方，也没有太多佃农基础。

到了夏粮征收的时候，因为这片地产量不高，收益不多，各家配合度也不算高，大多数也都不愿意加入合作社。

陈吉发带着农会的人挨家挨户走访探问，了解他们的需求。

有的需要农会帮忙提供粮食销路，有的觉得地离水源太远需要修渠，有的水浇地太少，觉得吃亏，想把山上的地换一些到平地上来。

这些需求，都由农会的人逐一记录下来。

因为如今夏粮征收，秋粮抽穗，正是忙的时候，有些需要大量人工的事情，便不能立刻落实，但一些小的需求，比如销路什么的，可以安排车会的人上门来谈，免除农户的后顾之忧。

而农户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家里老弱妇孺多的，想要请人来帮忙夏粮抢收，农会也会同他们协商派人来帮忙的事宜，测算工分，现钱结算。

那些有劳力想要去给别人帮忙的，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这些农户虽然仍然不愿意加入合作社，但同农会的关系密切了，经济往来也多了起来，手中周转的现金也多了。

这时候，合作社再派账房上门给农户们测算应缴税款，阻力就小了很多。

到了七月底的时候，许多这种情况复杂的村湾都已经习惯了有事找合作社。

这一轮夏粮征收，陈吉发已经完成了五千多两入库指标，九月秋粮入库之前，今年的税收任务肯定能完成，甚至还有富余。

如此一来，郑举人那边是否完成，压力就不算太大，陈吉发也就有更多的余力与他争斗。

这日，陈吉发正在巡查征收进度，捕房来了个白役，满脸堆笑，说是赵捕头请他去议事。

陈吉发不知缘由，给了那白役辛苦钱，带着两个保镖到了捕房，在门口便看见赵坤兴满脸黝黑的冲他笑。

“吉发，表哥这次给你报仇了。跑到九江给那鳖孙逮回来了，果真是姓郑的指使的。”

“哦？坤兴哥可算是送给小弟一份大礼！”

“哈哈，走，进去说。爹爹说等你来了商量下，到底要如何做文章。”

“嗯，走，详细说说。”

陈吉发进了赵天河的值房，赵捕头却恭恭敬敬的站在案前，他原本的圈椅上，坐着县令刘勷，正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陈吉发和赵坤兴连忙行礼。

“学生\/卑职见过县尊大人！”

“嗯，无妨。本官听刑房说伤你的人抓到了，过来看看。这是大案，赵头能如此快破案，着实不易。”

“都是县尊大人调度有功……”

“嗨，缉盗是你的事，本官无非听了几次汇报而已，无需过谦。只是，此事有些复杂，竟然牵涉到卫所的人。吉发，你先看看。”

陈吉发从刘勷手中接过卷宗，上面有袁彪的口供，各类证据的核查情况，其他证人的口供等等，非常详细，后面还有个物证清单。

可以说，这案子已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但县令既然让他看，又说有些复杂，定然是有别的想法。陈吉发看了一眼赵天河，舅舅老神在在，似乎并不操心下步如何走，再看赵坤兴，低着头，盯着脚尖，似乎也与他无关。

陈吉发心里大概有数，自己得主动开口，免得县尊大人难做。

“虽说口供确实，但人犯作案时，并无千户所的其他人在场。那些银票虽然有郑家的印信，但也可以解释为人犯偷的。总之，若是那两家不认，只在咱们县里，是很难定罪的。学生以为，与其将事情闹大，不如在县里调解。”

刘县令明显松了口气，看陈吉发的眼神也越发亲切起来。

“没错，牵涉到地方士绅与卫所勾结，刺杀县学生员，这等事情，但凡弄报到上面知晓，定然是件大事。说不准，上面派人来彻查，湖广布政、学道、都司诸衙门都要受到牵连。但若是吉发本人愿意接受调解，这件事就好办，本官亲自去郑店镇一趟，为你讨些好处来。”

“但凭县尊大人做主。”

陈吉发理解刘县令，他今年二十岁，前年中的进士，当了江夏县令不过一年时间，如果出现太过扎眼的案子，对他明年的京察大为不妥。

作为学生，自然是要给县令分忧的。虽然陈吉发本身恨郑举人要死，但在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面前，仇恨的情绪可以暂时放下。

现在最要要紧的是持续扩大势力，做好天下大乱的准备，复仇只是顺道的事情。

“嗯，很好。如此本官便放心了。切记，此事今日在场四人知晓，切莫外传。你们忙吧，本官回了。”

刘县令施施然离开，赵天河看着侄子，面露玩味。

“吉发可以呀，生死大仇都可以放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侄子现在要读书，后面还要乡试，官司上的事情耽误时间，放手也罢。”

“事情可以不追究，这个袁彪不能放了。”赵坤兴插嘴道，“他身手太好！真要和你拼命，别说你身边的两个游手，就是我和王黑皮都在也不行。这种人有了案底更豁得出去，真要是放虎归山，肯定为祸一方。”

“迂腐，进了刑房大牢，就算要放人，你还能让他囫囵出去？”赵天河瞪了儿子一眼，“行了，听县尊大人安排就是。”

赵坤兴有些不开心，赵天河还不知道这儿子？

说是袁彪太厉害，那是假的，想要弄个大案的业绩才是真的。于是想了想，给他个福利安抚一下。

“这几天辛苦了，给你和那两个快手放三天假。去吧。”

“行吧，哎，白忙活一个月。”

“也不见得是白忙活。”陈吉发笑道，“稍安勿躁，且看县尊如何处置。”

赵天河还有事情忙，让儿子带侄子先回去，两人聊着天出了捕房的门，就见到慌慌张张找来的游手。

“陈先生！陈先生……火，起火了！”

陈吉发眉头皱起。

“什么地方起火了？”

“纺织场，纺织场仓库……”

听了这个话，陈吉发不再迟疑，立刻上马朝苏家湾赶去。赵坤兴随即跟上。

“娘的，真是贼心不死！”

“还是郑家干的？”

“肯定是。去看了再说。”

两人纵马疾驰，小半个时辰后总算到了苏家湾。

此时，火焰已经被扑灭，原本堆放棉花的十间瓦房倒倒了一间，还有一间正在冒烟。

徐成洛和苏庆阳正在指挥善后。大量的青壮有条不紊的抬水，灭火，搬运棉货，还有几个浑身裹着被子的人进入倒塌的货仓里探勘，不多时，拖出一具焦黑的尸体。

“什么情况！”

徐成洛和苏庆阳听见陈吉发的声音，都跑了过来。

“成洛在这里说明情况，庆阳小爷爷先去忙。”

“好好……”

徐成洛上来，指着那具焦黑的尸体说道：“吉发哥哥，下午时候，咱们收棉货的人正常回货，这孙子混在交货的棉农里面，借口如厕溜到了库房准备纵火。咱们有之前的教训，加强了戒备，巡哨的人发现了他，结果这人不管不顾，继续放火。我们的人捅了他两枪，他就翻进了一号仓库，拿在手上的油瓶子破了，把这间仓库和隔壁的二号仓库引燃了。不过咱们在仓库隔间都设置了隔离门，二号仓库损失不大。”

“咱们的人有没有伤亡？”

“暂时没发现，让庆阳小爷爷清点人数呢。对了，今天那个绣坊的吴小姐来了，方才有些受惊吓，我让她回湾子里，在合作社的客房休息。”

“嗯，知道了。”听见没有伤亡，陈吉发松了口气，至于吴婷的事情，等会忙完再去看看吧，“一号仓库堆满了吧？损失多少？”

“四千多斤，折算银子也有二百多两了。还有这间瓦房，修起来也得二三十两。”

“真他娘的晦气！”

说话间，赵坤兴已经蹲在那具尸体前探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