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争雄 第192章 大员视察

出了夏口码头，往前走不远，就是平整宽敞的夯土石子路面，踏上这种标志性的宽大路面，就是进入了合作社的范围。

“周边大部分士绅、农户都加入了合作社。也有没加入的，他们并不勉强。只是不加入合作社，便要自己独立纳税，而且不享受合作社内部的分红和各种便捷待遇，比方说十二龄以下的孩子免费读书，六十五龄以上老叟每月三百文钱什么的。他们最近还在搞一个什么会员卡，只要有这个卡，与合作社签约的所有士绅百姓，都要承认持卡人的会员身份，享受本乡本土同等待遇。”

大多数幕僚对合作社前面的福利待遇很感兴趣，唯独两三个聪明人听懂了邓来鸾知府解说的重点，其实就在于最后那张会员卡。

众所周知，为了防止民众迁移，将百姓绑在土地上安心劳作，朱元璋实施了非常严厉的户籍制度和路引制度。虽然到了明朝末年，因为流寇横行，各省都要安置流民的关系，路引制度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在建制完备的州府，朝廷大员们还是希望百姓在家乡安定务农的，所以，这张会员卡，让邓来鸾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卢象升是实干派官僚，邓来鸾几句话讲出来，他听出这位知府其实和自己一样，很欣赏陈吉发，但他似乎也和自己有同样的隐忧，担心这小子发展壮大后，不好对付。

“前方是何处？进去找几个人谈谈。”

“那便是引流入哨的哨点。三年前江夏首置，此后武昌府各县都在试点。如今各地安置流民数十万，巡丁数千，地方为之清净。”

卢象升点点头，带着大量随行人员来到那处流哨。此地流民族长早已得到消息，将里外打扫干净，又叫了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前来应付大人问话。

负责引流入哨的江夏捕头赵天河满脸堆笑站在哨点门口，见了这么大的领导，四十多的人了，兴奋地有些手足无措。

“此处何时设置？”

“癸酉年三月设，初有丁口二百，如今逐渐壮大，已有千八百之数。”

“如此多口，以何为生？”

“男丁多进厂上工，妇女务农编织，或入纺织厂、服装厂做事。”

“妇女也能做事？家里如何放心？”

“各哨各村都有，每村置一贞妇带队，每日集中上工，集中下工，送进厂，接回家，中途不接触外男。”

卢象升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问题，赵天河都对答如流。之后找了几个乡民问话，也都能正常应对，看不出什么破绽。

事实上，陈吉发在民政这块，也没什么破绽可言。他始终相信，治政的原理是相通的，遇到治世，许多人就是能臣，遇到乱世，许多人就是枭雄。只是他多了好多历史知识，因此，从未放松做枭雄的准备罢了。

离开流哨，卢象升继续前行，来到一座村庄。

因为大量丁壮参与工业、运输业的关系，农业人口自然也就空闲下来。如今正是谷雨时节，宽广的大田里，只有少量农民在忙碌，却安排的井井有条，割麦、插秧、种棉，事事不落。仔细一看，却是将数个村子的田地连片规划，组织安排农夫按照工期统一耕种，还使用了大量高效的精铁农具，既节省了小规模土地划片的滕垄，又提高了工作效率。

再往前，便看到一座繁华的商贸小镇，郑店镇。

郑老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同巡抚大人直接对话，也和赵捕头一般兴奋的直搓手。卢象升问他许多问题，都一一作答，最重要的一点，他说这个镇子上面大量的产业都是郑家子弟的，如今还有很大的自主权，并不依附于合作社，这个回答让卢象升和邓来鸾相视一眼，疑虑减轻了许多。

镇上有个公立的小学，招收六龄以上孩子，六龄至十二龄免费，十二龄至十六龄收费，往上走，就各凭本事，去县学府学，或者有名的书院求学了。

卢象升到郑店学堂参观，发现这里除了讲经史子集，还讲算术、地理志、乐艺书画，另外，还有些奇器、医学和西学，用的都是当世大家的本子。他随意翻了翻，啧啧称奇。

“这书本都是陈进士选的？”

“回大人话，大部分是陈进士推荐的，也有自己加的。”郑三爷堆笑道，“不过进士公子也不强求咱们学哪些课，只是说让学子多些选择。合作社如今什么样的人才都需要，草民就将这些东西都摆出来，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学什么。”

“很好，子曰，有教无类，你们这个公学做到了。”

教化地方是善举，仁政，地方官员必然不会反对教化。而且这些书本中规中矩，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卢象升越发放心起来。

邓来鸾安排的下一个考察点，是金口码头。

即便是时常来转的邓知府也不得不承认，这金口码头发展的太快了。

三年前，这里不过是个渔村，金水两岸都是农场。如今，这里大片的土地被货栈码头占领，金水对岸，还耸立了许多标志性的水车，那是就近修建的各类加工厂，此外，码头货栈外围出现了一个自然集镇，已经有大量新开铺面在此做生意，不出几年，已经发展成一座真正的小镇。

卢象升在邓来鸾引导下走在干净的小镇街面，两旁建筑规划整齐，做了雨污排水设施。这座小镇听说是金口本地士绅范家和军户姚家联合投资的，两位族长都到了现场迎接，有些紧张局促。

“本官记得金口原是卫所的地方。”

“是，只这个港口租给了进士公子。”

姚广德是个糊涂的，姚泽孝守在他旁边，随时随地准备给他爹补台。不过，这句话倒是没有答错。

“那金水对岸的厂子怎么回事？”

姚广德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亲家范卓翼，后者立刻拱手道：“是草民家的产业，因为先前与千户家里联姻，又看着金水河边发展起来，便用南边的土地同千户置换了。这件事已经在湖广都司衙门走了文，只是地契还没办下来而已。”

卢象升了然，其实很多地方的军产、军地，由于朝廷财政枯竭、发不出军饷的关系，都成了将领的私地，与地方交易买卖也是常态，只要不把属地弄丢，一般都没人去管。当然，这种地肯定也办不了地契的，他们说地契没办下来，只是给个台阶而已。

“像这样的置换地还多吗？”

“就这一片，往南边和东边走，都是原先的卫所军地。合作社未曾踏足。”

卢象升想了想，临时起意，对邓来鸾道：“金口码头就不细看了，咱们去看看千户所的情况。”

姚广德有些慌，姚泽孝连忙拉住他爹。

“大人，末将姚泽孝，是武昌府兵千总兼金口团练，卑职为您开路。”

卢象升看了那青年一眼，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于是点点头，让他前方带路。

陈吉发叮嘱过，真团练不能给卢象升看，但他见过武昌府兵，所以太假也不行。

姚泽孝按照先前的预案，如果卢象升真的要看，就让他看刚刚招募的团练，那些镖师还是散落在各地巡逻。至于刚刚组建的三百骑兵营和原先的五十精锐骑兵，以护院的名义连夜送到了大冶的矿山里藏着。

这些团练都是青壮，操练一个月，又同陈吉发一起在黄州见了血，倒是比一般的官军兵丁要好很多，看起来虎虎生威。

卢象升不疑有他，表扬了姚泽孝几句，后者心中忐忑，等送走巡抚，才发现背后冷汗，长舒一口气。

考察的下一站，也是最后一站，便是苏家湾，陈吉发起家的地方。

陈家大宅就在苏家湾附近，陈吉发带着苏茂才，以及苏家湾乡绅耆老，洒扫道路，前出十里迎接。

这段时间苏家湾附近的主干路正在用水泥硬化，同时通往武昌、大冶的道路也破土动工，所以这片区域周围看起来有些脏乱，没有汪元兆来时的那般秀美宜人。当然，这是陈吉发有意为之。

陈吉发迎上前去，与卢象升说话。

“卢大人安好，今日莅临，学生蓬荜生辉。”

“子安客气。才来武昌，就听说你的名号，果然是少年英才。”

“不敢当大人赞。近日工业园周边道路施工，不如直接去湾子里？”

卢象升望着满地泥土的工地，又远眺河边的工业园，的确道路难行，马车轿子或许都不好过去。于是他干脆跳下马车，摆摆手道：

“不妨事。今日既然来了，就认真看看。车马就停在这边，咱们走过去。”

这里距离工业园还有点距离，陈吉发原本的第一方案就是以道路难行劝阻，当然，他也知道卢象升的性格，研究所那边也做了相应的准备。

工业园目前规模最大的就是纺织厂和服装厂，另外还有几十家中小工厂，比方说酿酒、酱油、陶瓷、家具、农具等等，这些工厂的负责人都提前得了消息，等候在厂区门口，卢象升到后，负责解说情况。

卢象升重点看了纺织厂，这家工厂规模最大，和夏口的那家粮食加工厂一样，有自己的码头、货栈、车队，数以百计的女工在数十间宽敞通透的棚房中操作织机，交错叠加的织机声汇聚成巨大的嗡鸣，将棉花源源不断的纺织成各类布匹。

工厂的东家是位女子，姓吴，十分年轻，面对巡抚，却毫无惧色，侃侃而谈。她说此间布匹行销湖广、江西、四川等地，如今每日出布一万六千多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