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铁皮盒的锈缝渗进来。我蹲在拆迁废墟里翻找存折时,许念的假肢踩碎了半块蜂窝煤。煤灰扑到老照片上,遮住了父亲搂着我们肩膀的手。
房本在保险柜。他弯腰时假肢螺丝擦过我耳垂,机油味混着茉莉香精,密码是你生日。我踹开铁皮盒,泛黄的租赁合同飘出来,乙方签名是张茜的乳名。
张茜的轮椅碾过合同,义肢上的螺丝钉反射着救护车蓝光。我举着存折笑出声:用我爸的抚恤金养姘头?许念抢夺存折时假肢突然失灵,跪进混着经血的煤渣堆。
梅雨季的缝纫针长了绿苔。我给张茜改寿衣时,发现衬里缝着张火车票。终点站是母亲临终前想去的鼓浪屿,发车日期停在我们结婚那晚。
许哥说这件要收腰。张茜转着轮椅递软尺,义肢螺丝沾着墙灰。我剪开线头时,避孕药说明书雪片般飘落,医嘱栏签着许念的笔迹。
许念冲进来时带倒了樟木箱,父亲的工作证掉进雨水里。我踩着证件大笑:怪不得当年火化费少报了三百,原来给你相好买金镯子了。
拆迁队的电钻声震落墙灰时,缝纫针突然戳穿假肢胶套。张茜的惨叫混着雷声:我的腿!
储物间的挂面袋渗出霉斑。我翻找房产证时,铁皮盒突然弹开。泛黄的B超单上胎儿四肢残缺,检查日期停在我宫外孕手术那日。
试管婴儿同意书。许念的假肢压住盒盖,茉莉香精瓶滚进墙缝,当年...我扬了把霉斑进他眼睛:当年你在我止痛药里掺墙灰,现在又要给野种续命?
张茜的轮椅撞翻挂面箱时,白蛆雨点般落进她衣领。我举着诊断书念:输卵管切除?怪不得偷我胚胎样本。
救护车拉走她时,许念的假肢卡进下水道。我蹲着看他挣扎,像极了父亲溺亡那天的姿势。
冬至夜的铁锅突然漏了。我舀着混入墙灰的馄饨汤,看许念修假肢电路板。电火花映着他新添的白发,像极了父亲临终前数药片的模样。
亲子鉴定。我把报告扔进汤锅,看油墨晕染排除亲生的结论。张茜的轮椅碾过碎瓷片,假肢螺丝崩进我小腿肚。
许念拔螺丝时血溅到婚纱照上,遮住了我们相拥的笑脸。我舔着伤口笑:这血可比结婚证上的印泥鲜艳。
拆迁队砸碎最后扇窗时,铁锅里的汤结成血冰。许念的假肢在冰面打滑,后脑撞上母亲陪嫁的樟木箱。
白露那天的铁盒遗嘱长了蘑菇。我戴着橡胶手套翻检时,发现压箱底的堕胎同意书。患者姓名栏填着张茜的本名,手术日期停在她宣称怀孕那月。
临终录像。律师递来U盘,许先生在昏迷前...我按下播放键,许念的假肢在镜头前晃动:保险柜第三层有程小满的...
拆迁锤砸穿承重墙时,藏在夹层的胚胎冷冻协议飘出来。我踩着文件大笑,看许念的心电图在暴雪夜归于直线。
救护车蓝光中,我翻开他紧攥的遗嘱,保险受益人那栏的程小满三个字,正被渗进来的雨水慢慢泡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