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象敦看着陈森,发现他外貌年少,便忍不住问了出来:“三……三木仙师,你,你年纪看上去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是因为修有什么驻颜术吗?我以后做了雁城主,是不是……是不是也会像你这般?”
小孩子心性活泼,只关心当下的新鲜。
陈森摇头笑道:“驻颜术?这倒没有,其实,我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不过我劝你不必太要在乎外在,修行在内心不在皮囊,至于你成为了雁城主后的事情,也是,各看造化罢了。”旁人只会恐惧他身上的修为可怕,却没有在意他的年纪是否年轻,是因为敬重的是这份修为,冲的是那一句闻道有先后;小孩子心性纯洁,当然不懂其中利害,只能看见表面的一些光彩。
饶是如此,在内的也有懂行之人,一听陈森的年纪与他外表相差不远之后,一个个都惊骇万分,暗道老和尚的教导有方,眼前少年的天赋惊人。
赵象敦疑惑,又问道:“各看造化吗?可是我都没有老师教,也不懂是什么情况,只道听途说,来到这里就有机会继承什么天珠,这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不清楚?你不清楚也敢来趟这浑水?”陈森闻言,奇道。
“仙师还请见谅,其实我们也是逼得无奈,我们姐弟二人原本是咸雨村的一户人家,从前一直安安分分的守着家业,也就三天之前,我们尚且什么都不知道,家里的屋子就起火了,烧死了爹娘老阿公,就一个老仆逃了出来,我们姐弟在外逛庙会才躲过一劫,老仆告知了我弟弟的身世,说他是大仙师赵明华的私生子,让我们前往离西县夺取天珠种,成为雁城主,否则的话必会横遭不测,还说房子被焚毁,也不过是祸端之始罢了。
那老仆说完后就独自引开追杀过来的仙师,我和弟弟躲在一旁,看见了那赵家仙师的暴虐。
后来才知道全家三十余口全部死了,若不是这位仙师着急着去灭下一个赵家血脉,细心一点搜寻的话,恐怕我们姐弟也活不过去……”
“家招横祸,幸得好友照顾,可被好友的爹娘知道之后,还是要把我们两个赶出来,但好歹也念上几份人情,给了我们不少钱财度日,我和弟弟一合计,留在村里只会等死,不如搏上一搏,于是到驿站通讯县城,寻求庇佑,期望能够安全度过官路……事后刘镖头接了镖,但我和弟弟的行踪,不知为何暴露了,以至于一路上,横遭伏击,惨遇灭口,若不是有您相助,小女子就是白骨一堆了……”
“后来这位徐家伯伯,这才跟我们说清楚,原来是那赵明华死后,背后的三个夫人争遗产,各自都想要扶持府内公子上位, 又怕外面的赵家血脉来争,于是勾结官府,痛下杀手,把南边村子里面,和赵明华有染的女人都屠了个满门,我和弟弟能够活出生天,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赵寄玉目光黯淡,似乎还沉浸在被灭门的痛苦之中。
陈森看了一眼那个姓徐的中年男人,见他对自己微笑示意,陈森也微微点头。
如果猜的不错,这姓徐的也是在押宝,毕竟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呢?
而且听这姓徐的话,只怕他不仅是修为了得,也掌握了诸多的情报。
陈森便转头看向徐文顺:“那徐先生是否知道,流落在外的赵家血脉,又有几个能到这城里面呢?”
徐文顺倒是恭敬:“不敢当仙师的面称先生,先是叫我小徐就好,据我所知,赵明华荒淫无度,一生之中不知祸害了多少的妇女,坏了多少人的家庭,流落在外的血脉不止凡几,可要是有能力到这城里面的,只怕不下六个数……”
陈森回忆昨天老和尚跟自己的交代,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呵呵,你徐家算一个,其他五个又从哪里论呢?”
徐文顺脸色坦然:“不敢隐瞒仙师,离西除了赵家,还有三大家族不假,但还有三个赵明华的仇敌,一名复姓东方,号称虎将军,原离西县县尉,妻子被赵明华侮辱后,死命拼搏,两相争斗下,由于天珠种在手,即便这虎将军修为比赵明华还强,但也只能无奈退去;
一个是射声士桓洪,东南根国的退休老将,服役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家人被赵明华害得家破人亡,于是愤而出手,当年七星连珠,连杀赵明华九子六妾,最后不知所踪。
还有一个叫邓世文,和赵明华曾经有八拜之交,两人是患难兄弟,便以为情义甚笃,听闻赵明华在离西登雁后,邓世文不远千里,前来投奔,结果赵明华看上了他的新婚妻子,一番羞辱过后,邓世文割袍断义,不知所踪。”
“离西县四周皆埋有伏兵,靠近城门之处,更加有仙师把守,城里面到处是眼线,能进到城里的,在下能够肯定的,除开本地的三大家族外,便是这三个。”
听闻此言,陈森诧异:“你代表的是徐家?”
“正是。”
“可你为何连筑基都没到?或者说,你为何还没踏入仙师之境?”陈森有时候都觉得这三大家族是不是开玩笑?就这实力跟人家争什么?一个踏入筑基境的修行者都没有,怎么去跟人家斗?
“说了也是惭愧,以往离西只有三大家族,那时我们先祖也是出过仙师的,只是赵明华少时踏入离西,我们先人不小心冒犯了,等他夺得天珠种后,赵家一家独大,被他拿当年欺辱的话说事,逼得我们三大家族的仙师一一自刎归天,从那以后,我们三大家族也只能苟延残喘,做他底下的狗了。
为此他还不放心,要我们三大家族立下誓言,家族里面不允许招募和晋级仙师,也从那以后,我们三大家族都没有出过任何一位仙师。”
“如此这般小心谨慎吗?可若要绝了后患,又何必如此麻烦?灭门不是更加简单吗?”
徐文顺笑了笑,脸色稍显苍白:“是啊,以前我们也想不懂,到后来才知道,灭门固然简单,但要是做狗的话,还是我们合适……三大家族在离西根深蒂固,一旦被灭门,最多起一个短暂的威慑作用,灭门过后,众人离心离德,加上我们三大家族空缺出来的位置,总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到时候又是乱象四起;可他选择让我们臣服,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借着我们三个家族的根须,榨干离西的所有资源,供奉给赵家……以我们三大家族去压制百姓,他就不用直面那些蝇营狗苟,直接趴在我们背后吸血就够了。”
陈森语塞。
这一群都是搞封建的,搞**的,来来去去不都是为了这一锅饭,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也是多余。
见这位仙师不说话,徐文顺继续爆料:“赵明华狡诈恶毒,其妻也是一脉相承,三天之后,赵家大门打开,放任赵家血脉去拜祭,这又是一个陷阱,但也在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夺珠之时,因为那天以后,如果他们把尸体藏起来,我们就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所以到时候,就要麻烦三木仙师了。”
陈森眉头一皱,总觉得在头七那天动手好像太麻烦了:“万一头七那天,他们没把尸体放在灵堂上,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又或者,其实天珠种早就被人继承了,眼下只是吸引赵家血脉过去送死,那又当如何?”
徐文顺说道:“仙师说的有道理,只是如今不管如何……总是要赌上一把的。”
“我不喜欢赌,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办法,把赵家的血脉全部杀干净?这样就能保证赵象敦的唯一性了?”
“不瞒仙师,其实我们三大家族也曾这么商量过,但一来实力不够,二来,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把赵明华的尸体给毁了,天珠种泯灭,那我们……就将迎来东南根国的扫荡了。”
其实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毕竟赵明华的尸体在赵家人的手里,主动权全在那边,如果他们想的话,可以直接封锁消息,自己消化掉……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赵明华逝世的消息都传了个遍,他们就算想赖也赖不掉,只能逼得无奈,拿天珠种的传承做文章了。
别忘了,赵明华逝世的消息一出,最高兴的可就是翼林区的官府了,当年这小子利用天珠种,在离西县这里占地为王,东南根国和翼林区无时无刻都在想如何把此处收回来,说难听点,其他雁城主,哪怕再怎么嚣张,好歹也是给官府一点面子的,可是赵明华这家伙,直接把离西变成了一个妓院……这还有什么面子?
更关键是,纪开来这家伙还同流合污……
如此一来,离西县,要是不尽快选出一个新的雁城主,那翼林区官府的人一来,把这离西县犁上一次,把赵明华的尸体毁掉,那大家伙可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空了也就空了,可关键是赵家人造的孽,为什么要让其他人陪葬呢?
陈森心头微惊:东南根国居然有此号召力?那老和尚不是说天珠种权柄先后强弱有别吗?
转念一想,突然反应的过来:是了,这片大地上掌控的始终都是人,天地权柄再强,在人族的社会里,始终还是得遵守人族的规则。
东南根国在这片土地生存这么久,经营了这么大的利益,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个小地方的新生强者而低头?
最多就是将蛋糕分他们一份,最后再揉成一个集体罢了。
就好比现实世界中,那些神君强者即便再怎么强大,也不敢去称王称霸,肆意破坏规则的原因……因为利益交割之下,破坏规则的那个人,除非有着抗衡所有遵守规则之人的实力,否则率先破坏规则就是冒犯整个利益集体的利益,必然会走向灭亡。
他们也只能成为整个社会制度里面的一部分,服务于人族的整体。
由此可见:
天地权柄是不能凌驾于人之上的,它就只能是一把刀,服务于人族。
一旦人族被其操控,那就是社会崩溃的开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夺取天珠种的事情得要趁早,要是再拖下去,也许我们面临的对手,就是一个庞大的国家?”陈森这才反应过来,他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要麻烦不少。
“差不多,如今能够救离西的,便只有一个新的雁城主,这是和东南根国谈判的筹码,一旦这个筹码不在,咱们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赵家人……或者说赵家的夫人,想要这个雁城主落在她赵家本家里面,最好是落在她自己的儿子身上。
但关键是,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得要在东南根国来人之前,否则的话,新的雁城主没有出现,离西就会化为一片焦土……
赵家人的心思是,完全不管东南根国方面的反应,一心保留自己如今的地位,如果保不住的话,那干脆大家都没有……
赵家人是想拉大家一起陪葬……”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