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划破天空,爆发出来的魔韵密密麻麻的充斥着整片空间,自天而下如同雷霆征讨大地……
可现实却是,这人为的魔道法诀并非什么天地之威,只是同族间自相残杀中的一环罢了。
暴露在这如雷霆之怒下的,是两队装备和气息全然不同的战士,他们所背负着的命令,让他们的生命肆意的在此燃烧,可这些牺牲下,却仅仅只是为了在战场之外的那个少年手中的物件。
带领着龙骑的将领,在此刻似乎感受到那龟甲的松懈,于是毫不犹豫,驱马进攻……他已经顾及不了这战场密度的稀疏,是否会招引来那如同天诛般的魔道攻击,他只知道前进,前进。
无畏生死一般的前进,填充生命一般的前进……那些无数日子的苦练,那些不知疲倦的修行,便是为了此刻。
“此乃,吾等证道之所在,诸君,随我杀敌!”
跟随着将领咆哮的,是一声声‘威’字,部下的不屈浴血之嘶鸣,以此为附和将领的呼喊。
“打进去了!”位于后方督战,盘踞着全局的玉鹤良眼睛一亮,却是见到了自家精骑的大发神威。
“就是现在!”
随着这句话落下,虎威营的后方,忽然有一个巨大的魔神现起,遮天蔽日一般,伸手抓动,一个个‘龟甲’被掀开,整个队伍的后方阵型,彻底被打乱,在魔神头部,有一个嚣张的笑声,随着它的动作此起彼伏。
“哈哈哈,给老子死……”
“是老三!他怎么跑到后面去了?”玉鹤良身边的老二,顿时一声大叫。
“好小子!”
欢呼声,冲锋声,在一句句‘威’字的大喊中,迎来胜利。
虎威营的士兵溃势一显,又见后方起火,顿时了无战心,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到处逃亡,那慌不择路的模样,好似一条条丧家之犬。
“回去,别走,回去啊,回去。”隆安此刻面目狰狞,嘴里大声的叫喊着‘别退’、‘谁退我杀谁’的话。抬手刚杀死一个后退的逃兵,可迎面而来映入眼底的,却是更多的逃兵,如同溃散的蚁群,缭乱无章,顿时一种无力之感从心头涌起,四肢一阵发冷,他失魂落魄的愣在原地,士兵窜逃时,不断有士兵在他面前退后。
终于,有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撞到了他,那个士兵慌忙起身,也不管碰到了谁,从地上爬起来便继续逃亡了,只剩下隆安一个被撞倒在原地,正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嘴里念叨着一些几不可闻的话语;“别……别这样,我,我会死的,你们别走,你们也会死的……别退,别退……”
正念叨着,忽然一个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了身体,他抬头,却是瞧见了一个健壮的马蹄,再抬眸,是一把大刀,再抬眼,是一个无头的身躯,正从单膝下跪缓缓跌下……
副官隆安——陨落!
浓郁的魔焰再次点燃松林,但这不过是大仗过后硝烟的延续,对比起之前如江如洋般的火灾,甚至都不能算是九牛一毛。
陈森轻松以剑光轻松碾灭,这就算是料理了战场过后的风霜。
当然,他除此之外,也做不来什么,毕竟,真正的打扫战场,是胜利者的专属,除非,他想要与那兵锋正盛的‘铁塔’重骑大战一场。
玉家老二玉仲森驾马来到陈森所立的松树下,抬头看着那个出手扫清林中魔焰后云淡风轻的少年,开口笑道:
“敢冒着帝威之怒而入禁地夺天珠之人,难道是一个临仙忠士?”
陈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天地之大,一分,一寸,从不是为一人……”
老二面容一怔,初闻不明觉厉,可当他目光见到少年手中的天珠时,顿觉一阵浩然之气从心头涌起,散到四肢百骸,浑身鸡皮疙瘩滚起。
灵台之中,道韵回荡,玉仲森眼神都清明了几分。
一股敬意从心底油然而起,再次开口,态度已无之前的放肆。
“仙师,我想,接下来就可以谈谈,您手中天珠的这个归属了吧?”
陈森瞥了他一眼,脸色颇为玩味的笑道:“那可不一定。”
“什么”玉仲森的眼神先是惊愕一瞬,随后一变,眼中,就有了杀气萦绕。
“什么意思?仙师的意思是,要与我等为敌吗?”
话音落下,刚刚打扫完战场的龙骑,此刻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精壮的汉子,脱了那沉重的铁甲后,露出来的脸上,还剩余在方才战场激发起来,到没有都完全消融下去的嗜血。
威胁……浮于表色。
“不,尔等的对手可不是我……”陈森把目光移到另外一边,那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松树顶部,但偏偏,陈森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应有之物。
就在这时,玉鹤良的声音忽然从自己儿子的身后响起,其中蕴含着的杀气,仿佛渗透整片空间:“仲森,退后!”
寒意骤降,霜雾又浓。
这时,有淡淡的音韵从空中响起,如同龙吟。
“什么?”
玉仲森愕然,却见自己父亲举刀向前,奋力一划,一道赭黄色的刀光,便朝着那松树枝上的空白处劈去。
“阁下,作为初代,这藏头露尾的,可不是你应有的气魄!”
下一秒那空无一物之处,忽然“铛”一声响彻,有利刃碰撞之金光溅出,火光点点,煞是惊人。
众人脸色一惊,定睛一看,只见原来那个空白之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壮的身影,那人脸戴面具,颈束皮带,简单的紧身衣贴合肌肤,暴露出来的四肢粗壮有力。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此人装饰怪异,可是如果要谈论此人身上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特征,却是一点也找不出来。
他微微把手放下,这才露出了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挡住刀光的,并不是什么兵器利刃,而是他的右手。
“是你?”贝贝怪叫一声,仿佛遇到了熟人。
面具人也有点惊讶,奇道:“你认识我?”
贝贝柳眉一竖,面带愠怒,骂道:“装傻是不是?我还给你指过路呢!”
陈森一听就知道这妹子认错了人,连忙唤道:“贝贝,那人受伤了,绝对不是一两天可以痊愈的……此人身上气息凝实……”
“不是他?”贝贝惊讶,缩了缩脑袋,便不再多话。
陈森神色凝重,目光一直盯着那个面具人,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些不同,只可惜……他看不出来。
这个面具人的气息和此前那个面具人的气息如出一辙,但关键是此前那个面具人身受重伤,短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是能以这种姿态出现。
这也是他笃定此人并非熟人的原因。
面具人此刻也恍然大悟:“哦,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只是话语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沉了……
“不知道,此前与阁下商量的交易是否还作数?”
陈森又耸了耸肩:“这件事情可不是我说了算……”他把目光瞥向一旁的玉鹤良,淡淡说道:“还是让王爷来跟你说吧!”
“哼……”面具人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但却没有丝毫意外的模样。
玉鹤良大刀轻抬,刀尖直指面具人:“尔等就是无面吗?听说姓李的手中有一支精锐,个个都是初代天珠的雁城主,一个个实力高强,自身权柄更加是打磨到圆满的存在,就是不知道……尔等初代,与我开阳府的传承相比,孰强孰弱!”
“孰强孰弱?一试便知!不过,我还是得劝一声,我们大人想要的东西,没人可以夺走……开阳王……又何必?”面具人轻笑一声,目光渐冷,宛如一条盘踞的毒蛇。
“你问我何必?那我京城中的妻儿又有何辜?我历代忠良,岂能任由尔等欺辱?”
“开阳王这是张冠李戴?真正欺辱您的,可不是我们大人所为呀!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您又何必给我们找麻烦?”
“冤有头,债有主?这话说的好听,可老夫……敢去找债主的麻烦吗?”
面具人闻言,泄气一笑,颇为无奈的话道:“原来开阳王是觉得我等是软柿子,所以要捏上一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话音未落,倏然间,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下拔天而起,魔焰逐影,化作流光法相,双手一合,朝着那面具人抓去,此刻,清脆的声音,才从法相的头颅之中传出:“父王和他废话什么!直接上就是了!童影·降世!”
“老三!”玉鹤良脸色一变,伸脚轻踢胯下龙马,黑色华袍之上,有亮光现出,其威猎猎,其容如影,华丽的刀光瞬间劈出,赭黄色的魔焰,如同跳动的雷霆一般,瞬间充斥着整片空间。
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那老三话语刚落的时候,面具人眼带戏谑,双手一合,这片森林就变成了一个箭板,一棵棵朝天而起的松树如长箭,而此刻地皮掀起,如同一个收起的折叠椅一般,迅速朝着中间合拢,似乎要交合在一起。
嗡鸣声,大道回荡之声,咚咚作响。
此招范围之大,不仅覆盖了那法相巨人,也把陈森等人的位置都笼罩在内,他是要以一人之能,敌众人之力!
陈森伸手一抖,长剑破开眼前被土地折叠过来的松林,抬眼看去,只见这片天地都变色了……
魔焰喧嚣,遮天蔽日,玉鹤良与面具人化作两道流光,一黄一红缠斗在一块。
而在底下,玉家老三说话的那个法相虚影,则是被高高的松树刺穿身躯,轰然溃散,就连他们从边疆带来的开阳龙骑,在方才这一式中,都折损过半,烂成肉泥。
贝贝脸色煞白,满目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大地,大地都被折翻了吗?”
“这是雁城主之间的战争,与普通修士相比,他们掀起的天地之变,更是毁灭性的存在!”陈森幽幽的抬头,目光明晦不定。
“果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