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山外无山,山外有云,云峦如山。
登高处,窥得脚下红山外景,当真是云兴霞蔚,轻蔓如帐,说不出的逍遥和自在。
正所谓,鸢飞戾天者,望之息心,经纶事务者,窥之忘返。
但是令少女惊讶到, 忘记抓紧攀附在石块之上的手指,乃至于往后坠落在地的,绝对不是这番烟岚云岫的存在。
而是……另有其人。
紧跟而来的陈森,先是叫萨布兰把贝贝扶起来,这才亲自踏上石头,眺望而去。
只见自己身下所处的石头已经到了本山最高,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悬崖,往下看,怪石嶙峋,陡峭异常,深埋在云端之中,如同……山是长在云上。
往前看,前已无进路,举目看去,只看得漫天厚云。
少年视力非凡,自然见得那白云背后的七彩法则。
想必,那就是这风灵叶小世界的界边屏障了,只是让人感到惊讶的是,那七彩的光幕之上,不知被谁雕刻了一圈又一圈的奇怪纹路,虽然隐匿在云层深处,又被七彩的光影所影响,及至晦暗难见,可少年还是一下子就看到了。
那种冥冥之中的锋芒,与此方天地法则格格不入的割裂感,让他难以将这些七彩法则和奇怪纹路视同一物。
抬眸直视,少年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他深吸一口凉气,盯着那七彩画面之外的存在,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一个侧卧的身影……
那是什么?
是人吗?
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在界外吗?
他是怎么去到那里的?
界外的重力禁制何等的可怕?
他……怎么能够维持得住身形呢?
心中千百道疑问,赫然是难求其解,回身跃下巨石,看了一眼正揉着娇臀,缓缓回过神来的少女,但见她面容之上,露出几分痛楚,可更多的,那股子不解。
是的,不解。
十分的不解。
陈森自知,自己的感应能力修行没有到家,比不上对方的灵敏,毕竟术业有专攻,这也没什么好争议的,如果他自己的感应能力超强的话,他又何必在那东州学院的时候,要求队伍里面出现这么一位探索性人才呢?
于是本着好奇心,陈森略带关怀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看到了什么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掉了下来?”
刚刚吃痛的贝贝白了他一眼:“真是老和尚喝田鸡粥——明知故问,我就不信你没看到……妈的,刚刚没抓稳跌了一跤,可疼死我了,一上来就问东问西,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少年脸皮还算可以,便假装没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挠了挠腮边,说道:“是有那么一个人,可看得不太清晰,正处于世界的边缘,大道攀附其上,天机模糊不清,根本难以揣测,你也知道我视力不是特别的好,只凭因果推测的话,只怕是……力有不足。”
“应该不是一个人……”少女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不是人?”陈森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萨布兰。
萨布兰:……
你说话就说话,你看我看什么?
我不是人吗?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贝贝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互动,只是转头看着巨石之外的天空,凝声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具尸体,你在上面有看到气息残留吗?”
似乎察觉到萨布兰的幽怨,听到这话的陈森,恍然回头:“哦哦,原来你说的这个不是人啊……”
听到少年恍然大悟的话语,贝贝眉头皱了皱,脸色略有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嗯,我……没什么,你继续说……”陈森没话说了,就是还有点不敢面对那萨布兰的目光。
“我刚才之所以感到惊讶,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具尸体,而是因为那些大道法则上面铭刻着的阵纹……”
“阵纹……尸体……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个是阵纹?而且这跟尸体有什么关系?”
陈森简直是毫无头绪,他甚至都没发现,那些七彩法则屏障上面那玄妙的纹路居然是阵纹……
“具体的关系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还记得蛇神山吗?”贝贝不太确定的说道。
“怎么啦?”
“这里的纹路和那蛇神山上面的阵纹,有一定的同频性,在某种布局上来说……这应该是魔教的手脚,即便退一步而言,哪怕这不是什么魔阵,也应该是一个大阵!
总之我感应到的气息,就是一个大阵的气息。”贝贝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出了几个符号,叫陈森看得好生熟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蛇神山核心之处的奇异纹路吗?
只不过是那七彩屏障太大了,把这奇异的纹路扩大,自己就很难辨别出来了。
但问题是……
“会不会是天生阵法?毕竟这是一处小世界,要是有先天阵法伴身衍生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出奇的吧?”
“毕竟,如果按你说真的是人为的话,那么谁有本事,在法则之上刻录阵纹,谁有本事,跑到界边外部,刻画这么大的阵法呢?”
由不得陈森不相信,这方天地的禁空禁制有多可怕他是清楚的。
要是让自己飞出界边,抛开禁空禁制,且不说饱受那些法则的干扰,就算是那罡风也足够自己喝一壶了,更不用说刻录这么大的阵法……这又不是信手涂鸦,布阵,每一笔阵纹,甚至说每一寸的阵纹,其中所消耗的能量可不像是汽车,汽车计算是百公里油耗。
阵法这玩意消耗的能量,哪怕是最简易的小型阵法,刻录阵纹的时候,耗费的能源,也足够榨干一个初入筑基境的修士。
要真换算成油耗,能量爆发什么的,那简直是难以估计的存在。
最起码放到汽车上也不是按百公里来算的……
而如同方才自己所看到的奇异纹路,几乎遍布在整片的界边屏障上。
要知道,这叫界边屏障的玩意可是包裹着一整个小世界的存在,而且自己离那个界边屏障还远的很,远远眺望过去,那些纹路就是这般的巨大,要真是靠近了,那还指不定多么的雄伟。
如果真的是阵纹,那背后的主人……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陈森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这才是让我感到可怕的地方,你回头想一想,如果那真的是一个阵法,那么……能源来源于哪里?阵基会从哪里汲取能量?用途又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可以维持日常运转的能源?”贝贝语气沉重的说道。
陈森张了张嘴巴,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女孩子继续说话了。
“你刚才跟我说,让那些百姓跳下悬崖,是让他们找到一个新的出路,你说,这个世界可能缺少血祭,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整个世界就是一片血源,悬崖的边缘就是祭口,通过不断的投下百姓,从而让他们……维持阵法的运转?”
少女的话语森森,在东边微升的阳光照射下,有一半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露出了几分不同往前的成熟。
陈森默然,女孩子的变化,虽然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是在情理之中。
常言道,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世事永天真。
贝贝的变化,从一开始初出象牙塔的纯真,到后面多了几分老油条一般的玩世不恭,又到了现在,能洞人间之恶,却实在也是一种成长。
看着少年冷峻的面容,贝贝倏然一笑,转头面向太阳,面容如花:“这只是一种猜测罢了,万一此时另有隐情呢?这谁又能知道……”
“或许……”陈森思索片刻,忽然若有所想:“可以从这个阵法的跨度来看,如果这个阵法真的包裹住了这边的小世界,那么区区几万的血祭,用做日常的低能耗运行还好说,可那些保养,那些周期运转……绝对不可能这么些人就够了。”
“所以我猜测……这阵法应该有另外的能量来源,不管是通过血祭还是什么,应该有一些我没有考虑到的因素在内……”
贝贝听到这话,忽然有些好奇,心有所思,便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个太监知不知道这个事情?那么些个将军又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
陈森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