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太监的片面之词吧?”面对时间方面的事情,贝贝怀抱着怀疑的态度。
“而且不谈这个,只说这群家伙背后的心思,恐怕就不是和我们一路的……”
作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她对封建迷信从来都是极其排斥的。
尤其是视百姓如猪狗般,毫无廉耻的从他们身上剥削利益后,还要践踏他们的尊严;这种厚颜无耻的做法,最是叫她憎恶。
“擅自替他人决定生死,难道说……这些人都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了吗?明明国家积弱,还不思富民强国,把底层的劳动力都弃如敝履,这又是什么脑残作为?”
听着女孩子的辱骂,陈森倒是淡淡一笑。
这群百姓于他们的国君而言,是猪狗也好,是子民也罢。
但是对自己来说,不过是这片魔宗遗迹里面的土着,日后假如现实世界与这里的通道大开,彼时,现在贝贝嘴中所可怜的百姓,说不得就变成了毫无人性的恶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所谓榨干最后一分利用价值,绝对不是把人推下去这么简单,因此,陈森隐隐约约好像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沿着这片越来越高的山脉,看着顶峰之处,若有所思的问道:“咱们现在这里是在欲界?”
“对呀……”贝贝下意识点了点头,抬起疑惑的眸子,看着眺望远方的少年,似乎对他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感到不太理解。
“往上走就是无相界?”
“是,哎,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那……往下走呢?”
“嗯?你什么意思?”贝贝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她好像有些听懂了这个少年的话语。
“往下走是色界……”没等少女回答,陈森便回道,他把目光从天上的血月移到眼前的少女脸上,脸色复杂的接着说道:“连皇帝都上不去,底下的这些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上得去呢?既然上不去,这里又养不活,那就……”
“那就只能下去了!”贝贝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的接过了话头,可又顿觉一切的荒谬:“所以说那些,被赶到界边,推到下面的百姓,其实不是要害他们的性命,而是要救他们?”
“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你不会是理解错了吧?把人推下悬崖的本意,是为别人好吗?这是什么道理?”贝贝说完又摇头,似乎对这种事情很难评价。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如果这个国君真的是处心积虑的为自己的国民去考虑那些出路的话,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向民众坦白呢?
我相信,不少人还是愿意去为国家开疆拓土的,我也相信,如果那些人知道悬崖外面有新世界的话,他们应该,很情愿逃离这片匮乏土地的吧?”
听着少女的辩解,陈森没有多言,反倒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萨布兰:“……”
萨布兰在此刻也若有所思。
这老家伙活了这么久,经历的事情一多,总能归咎出一些相似之处。
只不过……三木先生,你看这老朽干什么?
这事儿又不是老朽干……
“也许这个问题,萨布兰可以告诉你答案,毕竟……他们那里,也有一个死亡石群。”
死亡石群,对于萨布兰那众多的部落人而言,到底是属于最终的归属,还是属于逃脱牢笼的门口呢?
没有人从中清醒的活着回来,没有人见识过其间的风光,谁又真的能保证,石群的另外一边,就是他们这一部落的救赎呢?
同样的道理,即便说一千道一万,那些被推向悬崖的人,被推下了风灵叶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现身说法,谁又能真的证明,那是一条活路呢?
贝贝本就不蠢,先前只是脑筋转不过来,现在一听,倒像是醍醐灌顶,只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觉得那些把百姓推下悬崖的官僚,不像是为百姓好的人。
“可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至少……死亡石群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进去出来,也总能有迹可循,但是……”
“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虽说窥一斑,可见全豹,但有很多东西,管中窥豹,却未必就能让你见得全貌,恰好我们都到了界边,我还没有见过世界的边缘,不如我们就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到底是如何?”陈森沉吟片刻,看着那片越来越高的山,忽然若有所感的话道。
贝贝不疑有他,只是见到少年的脸色不好,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中毒了吗?要不要留点时间给你休息休息?”
言语之间关心妥帖之意,溢于言表。
陈森知道少女的心意,只是,有点难以消受啊。
“我的身体不要紧,这件事关我们登顶三界的任务,最是拖延不得,早日去面对的话,这事终归是好的……”陈森话刚说完,便瞧见了女孩子苍白的脸色,心底难免又多了几分愧疚。
贝贝知道对方是救妻心切,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心里却是倍感无力,只能故作无恙,抬头应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过去看看吧……”
说这几人又再次启程,和贾余那些造反的汉子不同的是,他们的方向是山外,是那些百姓原来要被驱赶到的归宿……
山脉如同巨大的屏障一般,层层叠叠地蜿蜒曲折着,将一切都隔离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云雾渐渐散去,血红色的月亮缓缓西沉,东方开始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
这抹白色逐渐变亮,晨曦之光即将照耀四方。
当细细的光线照射到山脉之上的怪石时,它们就变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景象。
有的像是仙人指路,手指前方,若有所言;有的则像是一个老翁牵着驴子,悠然自得;还有的像是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彼此相望。
光暗交叠之间,给人无尽的遐想。
然而正当天色渐亮,把这片山脉的颜色都暴露出来时,就会发现,这不是什么青山远黛,而是血岳如池。
陈森几人走在山路上,看着满地的猩红色石块,周围毫无点缀的模样,顿时咂舌不已。
“我原以为是昨晚月亮那么红,这才让这片土地染上了一片血色,却没想到这片山脉,到处都是这种猩红色的石头……”
贝贝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红色石块,喃喃细语:
“只是我记得,那老家伙不是说这里的地方缺少铁矿吗?这么多的红色石头,难道就没有几块是铁氧化物吗?不会吧?
周围光秃秃的一片,没有树木,也没有植物,更不用说小动物之类的,此处都是由各种暗红色的石子组成。
也许是昨晚下了一场小雨的原因,石头上面略微湿润,更添几分殷红,就显得有些猩。
陈森伸手拾起一块石头,细细端详几分后,确定里面是有铁元素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明明这么缺铁,却不对此处进行开采呢?
“界边界边……也许你的感应能力,有可能是受到这么多的铁元素影响,这才会有所偏差……”陈森思索片刻,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说,叶子的正面是土地,那背面又是什么呢?
正思索间,女孩子的活泼声音又传了过来:“你快看,你快看,那像不像一条龙,还有那个,弯弓射箭的将军……”
前一秒她还在细心的观察着周围,并且提出了一些学术性的话题,后一秒却又被这些稀奇古怪所吸引,大呼小叫的到处奔跑着。
倒还真是……一时一个样!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萨布兰,两人对视之间,都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笑意。
萨布兰年纪大,虽说没有这分天真之心,但倒也喜欢那些活泼年轻的身影。
也许是那些欢声笑语能够冲淡自己身上的暮气,与贝贝小姐在一块,总感觉自己要变年轻了。
“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这时,贝贝又忽然跑了过来,手上提着一根棒子。
陈森看着那根完全由石头组成的棒子,心里倒也是觉得诧异,大自然果然是鬼斧神工,这根棒子虽然全是石头,但是规整之间,好似人工所修齐的一般,若不是表面的凹凸不平,只怕还以为是有人专心打磨过的。
“是金箍棒!金箍棒!”
女孩子叫嚣着,全无往日的文静,一边挥舞着石棒,一边放声大笑。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欢乐之间,此前压抑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你会使棒子吗?”陈森不想扫她雅兴,但还是忍不住打趣。
“会,我还会用打狗棒法!”说着少女大喝一声,石棒打来,把陈森吓了一跳。
“你会就会,你朝我使什么?”
“不是打狗吗?”女孩子说完,不等少年反应,又蹦蹦跳跳的朝远方跑去。
“打……好啊,拐着弯骂我,你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陈森哑然,却没有多加责怪的意思。
这时,贝贝似乎又寻到什么好玩的地方,连棒子都扔了,双手拢在嘴前,大声的喊叫着。“啊!”
她激荡起体内的真气,声浪滚滚,传出好远好远……似乎要借此尽释心中郁气。
陈森看着远处那个挺起胸膛大喊的身影,心里却是更加愧疚。
女孩子的反常,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虽说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但别忘了,他可是一位剑修啊……
“你如果……真的有这么开心就好了。”陈森用几不可闻的话语,轻轻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在一旁的萨布兰,看着远方女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脸上也满溢着笑容,这时听到少年的自语,却又没怎么听清,便问道:“先生刚才是说什么了吗?我好像没听见……”
“没说什么……”
陈森摇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太阳,目光迷离。
这时,少女又传来一阵欢呼。
“哇,那块石头好高啊,我要爬上去看看!”
由于沿着山路走来,如同登山一般,行走之间的心态,难免就多了几分游山玩水的成分。
“还真是活跃啊!”陈森听到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只是眼底还是淡然。
少女看着前方的巨石,左右看了看,手脚并用的,顺着一侧的凹坑爬了上去。
然而当她越过巨石的最高点,俯视巨石的正前方时,整个人却呆愣住了……
“喂,你不是爬上去了吗?水面风景怎么样?怎么一动不动的?”
陈森还在好奇,这家伙怎么不动了,却见贝贝忽然松开了双手,整个人往后倒下,那脸色苍白的模样,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惊吓得手脚无力,扑通一声就跌倒在地,着着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