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玄幻 > 赤焰战纪 > 第九章 死地(下)

赤焰战纪 第九章 死地(下)

作者:新派叉烧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5-03-28 16:24:33 来源:平板电子书

“现在才来巴结我已经迟了,你们都难逃一死。”

男人兴奋地嘲讽,盖德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是图瓦市的市长,阴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今天来只是有些问题想问市长大人,只要回答我你就被释放了。”

“我凭什么回答你。”

盖德侧了一下头,隔壁看守的士兵一棍狠狠打在他的手臂上,男人痛得连叫喊都变声,另一只手摸着快速肿起来的部位。

“你们这些王朝官员什么德行我很清楚,不要再装什么忠臣形象浪费时间了,虽然有极个别能做到,但市长大人明显不在这里面。”

“行了,别打了。你问吧。”

“瓦卢斯这个名字你认识吗?”

“瓦卢斯?你是指瓦卢斯将军?在首都的宫廷见过几次。”

“很好,将你知道的事无巨细讲出来。然后你就被释放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直接杀了我?”

“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讲了有机会出去,不讲我就问别人,相信我的几个部下都很想拿你活动下筋骨。”

男人看着身边的士兵,咽下口水,向着盖德讲出他知道的情报。

今天的会议自然充满紧张的气息,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应对的方案,只有作为参谋的盖德一反常态,只是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这次轮到我们利用都市坚固的城防了,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物资的储备充足,只要坚定守城,等待合适的时机,在安建廷大人的带领下一举击溃敌军。”

“对!”

有军官提出建议得到赞同,只是盖德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海伦只好出声主持。

“盖德参谋,你有什么建议?”

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他,只见他盯着城防图,等了好一会才回话。

“我建议撤出图瓦城。”

这话如同炸雷一般惊得众人目瞪口呆,连海伦都有一瞬没控制住表情。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盖德参谋。”

“当然,海伦政务官。”

“花了那么多功夫在安大人的战力下夺来的大都市,就这么拱手让回去?”

“不要搞错主次,正如你说夺下大都市只是政治和物资的需要,物资已经到手的现在,阿登领广大的乡镇才是支援我们的核心,没必要再对这座城市执着了。”

“哪怕如此,我们不应该利用高耸的城墙吗?”

“对方的兵力是我们两倍有多,肯定会打算包围这座城市,一但被切断和外界村镇的联系被动的就是我们,谁也不能保证后面还有没有援军。相比之下直接撤出拉长对面的补给线,将战场设在我们熟悉的环境更值得考虑。”

海伦低下头思考,从军事角度倒也不是个坏方案,而且守城战需要高昂的士气,被围困后可能还会出现各种棘手的问题,这里刚占领不久,也很难保证城里的人会不会有异动。

“我赞成盖德参谋的计划,的确现阶段被围困的防守战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见到两人居然达成一致,下面自然也没了声音,议题直接抛到安建廷那里。

“安大人认为?”

“我不反对,既然是你们得出的最优解,我也没有问题了。”

“那么各位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全军准备撤出图瓦。”

“明白!”

整座城市马上忙碌了起来,后勤人员忙着将各种物资打包,用各种牲口拉车带走,士兵们在皮埃尔和帕宁的带领下也全副武装分批集结,开始有序撤出城外,海伦和妮雅带领的内政人员则急急忙忙整理着要带走的表格文件,将其他文档抓紧用火烧毁。

只有盖德懒洋洋地将所需要的文件打包小心放在市政厅,这时一个女孩和一位青年被带了进来。

女孩被打扮地漂亮可爱,而青年则光鲜整洁,活脱脱一副城里人的模样。

“现在还不迟,你们还有拒绝的选择,还能回头。”

“如果是安大人的请求,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和家里人的命都是他救下的,现在他需要我,那我义无反顾。”

“谢谢,他一定会记得你们,你们的家人一定会被好好照顾。”

盖德与这两位并肩作战数年的同伴拥抱,互相道别。吩咐好手下的行动之后,盖德就走去和安建廷闲聊。

“这次你那么有空吗?”

“很多事情提早有准备,现在只是确定实施罢了,我那边反倒没什么要紧事。”

“不过既然是你倒也不奇怪,可能早就想到这步了吧,其他人都撤走了吗?”

“爱莎和安里她们跟着后勤走了,皮埃尔和帕宁带兵正在撤,还留在城里的就剩我们和海伦她们。你真要最后走吗?”

“我等所有人都安全撤走再说。”

“那随你,我留了一小股部队守卫着市政厅,等明天全部办妥应该就能走了。”

现在最忙碌的还是海伦,她一边鉴别要带走的文件,一边指挥着部下收拾用过的资料,不能留给敌人。

“海伦大人,吩咐的文档已经打包。”

“很好,装到门口的马车。妮雅,这这些吩咐下去烧掉。”

“明白了,小姐。”

在一片忙碌中,海伦无意间看向窗外,却发现有很多士兵分散开来,在城市各处乱窜。

“妮雅,街上什么事情,大部队不是撤走了吗?”

“那是盖德大人的征粮队,听说是他亲自命令用高价从市民手中购买一些物资,用来填补缺漏。”

这让海伦眉头一皱,城市里的库存已经全部带走,物资也很充足,根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还是用高价故意买走。盖德在谋划着什么,但她现在看不出来,只好先埋头自己的职责。

第二天中午一切妥当,最后的队伍也跟着安建廷撤出了图瓦城,市民们紧张地探头确认,当发现安建廷他们的军队真的完全撤出,不少人走上街头欢呼,市民也欢庆起来,祝贺自己摆脱被占领的日子。

收到消息的王朝军马上开拔,三天后瓦卢斯将军带领着两万大军进驻了图瓦市。之前就被盖德释放的俘虏和那些亲王朝的市民夹道欢迎,但入城的王朝军并没有回应这些欢呼。

“瓦卢斯将军,我们图瓦城的大救星!我们全城可把你盼来了!”

“看着别来无恙啊,市长。”

“瞧大人说的,为了王朝社稷,哪怕落于敌手,我也时刻不忘职责,那些卑劣的叛军一听到大人的威名马上就落荒而逃,真是滑稽。”

“真的如此吗?那市长解释一下这些如何?”

一脸横肉的将军将文档直接甩在桌上,市长颤巍巍地拿起阅读,上面的内容让他顿时冷汗直冒,在地牢和叛军的对话被直接记录在上面。

“在市政厅桌子的柜里搜出来的,你还真是两头吃啊。”

“不是的!将军,这些都是那些叛乱分子的小把戏,都是他们伪造来陷害我的啊!”

“还敢把我当傻子!上面清楚记述你这贱种说的话,假冒能有那么详尽吗!居然还说我是不会带兵的大头将军。穿着华丽服饰的鬣狗!吃里扒外的狗屎!来人,给我拿下他!”

“不是的!将军,你听我解释啊,听我解释!我没说过,我发誓我没说过!”

无视他的惨叫,左右的王朝卫兵一把抓起他拖走,在门外的副将这时候进来报告。

“将军大人,对城里的清查完成了。”

“什么情况?”

“城里储备的物资全部被搬空,奴隶也被全部带走,城市倒是没有遭到破坏和大规模劫掠,市民也没有被杀害,俘虏甚至我们来之前就被释放了。”

“怎么可能?那些叛军除了带走物资什么都没做?”

“只是我们在市政厅这里还搜出了一些有焚烧痕迹的文件,应该是叛军匆忙撤离没有烧干净。”

将军一把抓过纸张,上面记录的是和王朝官员还有一些市民高价贸易的数额,还有俘虏的诊疗记录。

“核实了吗?”

“是,有些市民刚开始还想抵赖,审讯之后有相当多人收受叛乱者的大额钱财做买卖。俘虏当中也检查到药物和治疗痕迹。”

这番报告让其他参谋和副将眉头紧皱,将军却将资料扔到一边,举起桌上的盛满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随后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证据确凿了,这座城市还有那个贱种市长背叛了伟大的王朝和神圣的永世王,害虫就需要灭杀干净。”

“将军英明,居然还和叛军串通,简直背离人臣的畜生行为,需要杀鸡儆猴。”

“且慢!将军,现在尚未调查清楚,不可以轻举妄动,等这次全歼了叛军,这件事再处理也不迟。”

“你什么身份也敢质疑将军的决定!只是个平民出身的低贱之人,还敢说话!”

被人反驳的瓦卢斯脸上极度不悦,身边出身高贵的副将马上斥责参谋。那些贵族出身的高阶军官也用鄙夷的眼神看向其他同僚,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身份,哪怕官阶同级,他们之间也有着血脉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万分抱歉,属下该死。”

被斥责的参谋弯腰请罪,其他低出身的军官也跟着弯腰表示恭顺,只是后排军官的手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攥紧,在手心留下血印。

这时传令兵的报告打断了这场训导,报告的内容让瓦卢斯将军转怒为喜。

“服侍我?”

“是,门外的奴隶商说想将手上最好的女性献给大人,报答解放图瓦之恩。”

瓦卢斯和身边的副将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看来城里还是有懂知恩图报的臣民嘛! ”

“这才是懂事的良民,真想让其他人好好学习。还愣着干什么,将人带进来!”

有参谋察觉不对,但刚刚才因为顶撞被训斥的例子摆在眼前,也就没人再开口。

随即一个穿着外套的青年被领了进来,身后跟着被打扮地娇艳欲滴的少女,只穿着半透明的衣装,连日的行军让这名贵族都没碰过异性,这番场景让他兴致大发,根本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奴隶商,直接兴奋地开口。

“很好!很好!过来让我看看。”

少女行了个礼,来到瓦卢斯身边依偎着他,拿起酒瓶就帮他倒满玻璃杯。

“很懂事,只要服侍舒服老子,你和你那老板有的是好处。”

正当他洋洋得意,将手伸向少女的股间,她突然从丰满的胸部缝隙掏出钢针,刺向他的颈部。

可惜少女力量不够,加上瓦卢斯层层叠叠的脂肪保护,只划过下颚,留下一道伤口,没能造成致命伤。

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够呛,瓦卢斯尖叫着身子往后缩,少女想再次用力刺向他,在门口的青年眼见刺杀失败,也从衣领的夹层摸出尖锥,同时冲向他发难。

但王朝将军的护卫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一瞬已经反应过来,少女的手被一把抓住折断,钢针从手上掉落,整个人都被两个护卫直接压趴在地。随行的青年没走两步就被当场砍杀,倒在血泊中。

被压着的少女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愤怒地看着惊慌失措的瓦卢斯。

“这座城市永远属于安大人!你们这些肮脏的猪猡贵族,安大人一定会送你们下地狱!”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马上数柄武器就穿透了少女柔弱的身体,鲜血和倒在地上的红酒交融在一起。

“对不起,安大人,没能完成使命。”

她说出这句遗言,脸上带着笑容,失去了气息。

这次刺杀震惊了在场所有军官,惊魂未定的瓦卢斯更是按着冒血的伤口上蹿下跳,赶来的军医连忙帮他处理伤口。

反应过来的瓦卢斯已经恼羞成怒,受到这样的刺杀和侮辱让他的脸都愤怒地涨红抽搐。

“将这帮畜生给我通通杀干净!他们居然敢伤害王朝大贵族的我!这座城市都是反贼!都想谋害我!”

“大人!唯独这样做不行!”

“谁敢反对一定也是和逆贼串通,我连同他的脑袋一起砍下来!那个市长和这里的贱民一定是为了自己出卖我!杀光!通通杀光!!”

彻底失控的瓦卢斯咆哮着下达命令,没人再能阻止命令传达到部队。

“瓦卢斯将军有令!图瓦市已经和叛军串通一气,背弃了王朝!无需留情,以永世王之名,处以极刑!”

马上整座城市都被杀戮笼罩,鲜血染红了每一条街道。

“求求你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是忠于王朝的!”

受伤的男性抱着王朝士兵的脚哀求,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在面前求救,被他们强行掳走,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和食物也被劫掠一空。

但回应他的只有利刃扎进他的身体,一脚将他踢到一边。

“逆贼还敢大言不惭,全部带走!”

这样的场景在城镇每个角落上演,市民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不是被解放了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只在恐惧和迷惘中迎来自己的死亡。

对都市的屠戮和劫掠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被放纵的王朝士兵彻底摧毁了这个大都市。只用了一天时间图瓦的人口下降了整整一半,受伤、被欺凌者和沦为奴隶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只有极少数逃出升天的幸存者和一开始就决定跟着反抗军撤离的普通居民得以幸免。

王朝历313年,史称图瓦之灾的屠城事件震惊了王朝全境,原本摇摇欲坠的民心和基层军队的忠诚开始迅速脱离星月王朝。后世的学者普遍认为这是星月王朝最终毁灭的***,也是安建廷这一名字,登上历史舞台的开篇。

图瓦城的消息传到安建廷这边已经是两日后,面对这非人的残忍行径,安建廷暴怒着要求马上进军救援平民。

但这时候早已太迟,众人只能尽可能劝慰脾气火爆到连会议室桌子都砸粉碎的安建廷。面对如同炸毛狮子一样的他,最后闹到只能让安里出面才勉强将他劝回住处,这事才平息过去。

由始至终没有出一句声的盖德离开了会议室,走到附近的半山腰,遥望着图瓦的方向。

“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我应该干的事。”

盖德回过头,看到一脸严肃的海伦独自跟了上来,他没有否认,也不觉得奇怪,对方这聪明人迟早会察觉出他的意图,在预料之中。

“安他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他不会知道,他也不应该知道。人们期望着善良、勇敢、正义的领袖带领他们。”

“你主张后撤的原因,现在我明白了。你在城里的各种布置,利用俘虏和奴隶、贿赂王朝官僚、和市民的赔钱交易,一切都连起来说得通了。”

“那又如何?”

转过身的盖德让海伦第一次面对他有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发生的一切对他是那么无所谓。

“事情不会总是如你预料那样进展,的确你做了很多准备,但你到底怎么知道对方会如此做事不顾后果。”

“我对别人恶意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并不是我吹嘘,从出生到现在我一次都没猜错过。对于在数百年的岁月流逝中,退化得只剩下本能和**的贵族尤其简单。了解和预判,然后把饵食放在眼前,他们就会如同疯狗一般扎进你挖好的洞里,就那么简单,只是他们的愚蠢超出我的估计。”

海伦虽然脸上没有动摇,但冷汗已经在背上冒出,对方绝对可以说是她遇到过最擅于政治和算计的对手,已经接近疯狂的领域。

“只靠善良和正义是没办法赢得战争的,你不觉得帮他解决剩下的问题是我们的工作吗?”

海伦没有回答,死盯着盖德,但对方根本不在意,迎着她的视线走到跟前。

“接下来王朝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那些还在观望和蠢蠢欲动的势力也会行动起来吧。风向转变之后,才是我们真正的开始。”

“有必要做到那么绝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改变现状的勇气,哪怕心底明白被逼到极限,他们也总幻想未来或许会变好。”

“所以你直接打破他们的希望,剥夺他们的选择。”

“在这之后不会再有任何回转的余地,所有人会被逼迫做出选择,是继续跟随对自己人举起屠刀的王朝,还是选一条新的路。”

“你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安吗?”

听到这话的盖德直接笑出声,根本不在意。

“你会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搞得那些垄断军内政务的小动作吗?但我想如果你想确保自己的位置,给你也无妨。正如你只对他效忠,我的忠诚也只交给他一个人,我不介意互相掣肘和合作,不如说对我们来讲这才是良好的关系。”

“你要保证他的权威至高无上。”

“正是,只要你的忠诚仍然属于他,那我们就是最好的搭档。”

“最后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盖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真的没有哪怕一点内疚吗?对于图瓦城的人。”

“王朝造成的动乱已经持续多久了?要是没人推一把,以后又还会持续多久?还要牺牲多少人?我只是选拯救更多人的方法,生命的天平总会偏向更多的生命,城主妹妹。”

没有再理会海伦,盖德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什么生命的天平,男人总是喜欢这些高谈阔论的借口。”

海伦来到盖德一开始站的位置,明明晴空万里没有下雨,地面却有两个难以察觉的小点,那是被泪水浸湿的痕迹。

“这不是差点就被压垮了吗,大参谋。”

图瓦的影响还是后话,现在他们的军队首先要抵抗住王朝的两万大军,最终在盖德的提议下,全军撤到了一个丘陵和平原的交汇处,这个关键的战略要点是沿着大路通行的必经之路。

全军在此地修筑防御工事,准备以逸待劳迎战王朝的大军。王朝军在图瓦的暴行传开后,士兵们都士气高涨。而在后方的指挥部,安建廷在内的领导层正在探讨作战计划。

“万一王朝军从其他地方绕过我们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

面对安建廷缺乏常识的发问,盖德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详细地做出解释。

“第一,两万人的大军通行必须走大路,要是走崎岖无人的山地,疾病和行程脱队的减员会非常严重,甚至会有整支军队迷路的风险。”

“第二,就算真的兵行险招,后勤也没办法保障,每个士兵能带的口粮是有限的,但是后方粮食的运输还是只能依赖畜力和人力搬运,要是不走大路,补给线便不能维持,还随时有被敌方截断的风险。”

“意思是为了维持粮食的运输,对方不能选择绕过我们的防线。”

“虽然不是绝对,但这次对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冒这些风险。”

安建廷问出这些在其他人眼中缺乏常识的问题并不奇怪。在他这个现代人的认知里,战争的形态从来离不开快速、包围和复杂的调度。但这些是依托现代科技所带来的强大运输和通信能力才能实现的。

在这个战争移动靠腿,通信靠吼的冷兵器时代,就连简单的绕行都会险象环生,离开安全的后勤更是极大的风险。那些他学过历史书中著名的绕道战例,也是万中无一无法复制的孤本。不到万不得已,双方都不会考虑。

“但哪怕我们占据地利防守,王朝的兵力仍然是我们两倍以上,你有什么计策?”

面对皮埃尔的询问,盖德拿起代表着军队的的旗子,在地图上摆弄。

“五千的军队在谷地的出口正面防守,两翼各一千布置在丘陵,占据高点掩护两侧,最后的一千人作为预备队,由安带领在后方,随着战局变化伺机而动,打开胜机。”

看着地图上的布置,大家纷纷点头确认,这是非常妥当合理的布置。在兵力处于劣势,他们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那就按这个计划来,大家养精蓄锐准备作战吧。”

确认好计策,参会者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海伦和盖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你这样子有什么要说吗?”

“这就是你的计划?还真是四平八稳。”

“奇招不是每次都管用,保守也不是坏事。”

“就当是这样吧。”

海伦转身离开,在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等着你的真正计划。”

盖德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毫无保留,对方只是径直离开。

“对我还真是没信任啊,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盖德往安建廷的帐篷走去,这个时间安里应该和他在一起吃饭。

他打了声招呼走入帐篷,对两人说了真正的后手。

“我不赞成,我也就算了,让安里陷入危险我不同意。”

夜深人静,帐篷里只剩下安建廷和盖德,晚餐时听完盖德的真正计划让他很不高兴。

“她本人都说愿意,在这生死关头需要她敏锐的视野,况且不还是你不会骑马才搞得那么麻烦。”

听到盖德这句挖苦,他板着脸有苦说不出,和这里作为生活必备技能不同,除了一些特殊地区,骑马在他的时代可是贵族运动,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掌握。

“那我学不就好了。”

“王朝军还有几天就到了,你来得及吗?”

“我努力。”

“要不是刚才某人差点在马背上摔下来我可能就信了。”

被戳到痛处的安建廷不再言语,只好同意他的计划作为最终办法。接下来几天全军都在紧张备战,他也努力学习骑马,但嘴硬没办法改变客观现实,他没有骑乘的天赋,两次从马背摔到地上打滚的经历击碎了他的倔强,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而王朝军也正如盖德预料那般,沿着大路不断逼近。

“报告将军,叛乱军在谷口布下防守,总数约为八千。”

“详细汇报。”

在副将的催促下,参谋来到瓦卢斯面前,用地图标识。

“根据传令,叛乱军五千人作为主力守卫斜谷的出口,两侧丘陵各有千余人,其余部队应该是作为预备队放在后方。那事情就简单了,增加两侧的兵力,突破丘陵防线,随后冲下山将对方完全包围就结束了。”

“副将,是否只增加其中一侧的兵力更好,留下更多兵力守卫本阵,这也足够横击击溃对手。”

一名参谋的提议让副将很不高兴,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说明。

“我们的兵力是对方两倍有多,没必要留那么多人了,而且如果这样对方要是逃跑就没办法全歼敌军了。”

“副将说的在理,就按这个计划办吧,一定要全歼叛乱军,取得光辉的胜利!”

瓦卢斯其实很喜欢刚才留更多士兵保护自己的提议,但当听到没办法全歼一下就改了主意,只是胜利还不够,他要光芒万丈的大胜,这份功绩将让他作为贵族派的核心不可动摇,假以时日别说那个坎贝尔,就连三圣的位置都是他囊中之物。

畅想着自己的光辉未来,他一口喝干部下为他倒满的好酒,撇了一眼旁边被他残忍折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性。

“要下属帮您换人吗?”

“换了换了,这些图瓦货真是不禁玩。仔细搜身,再有那种事情我就让你们全部脑袋搬家。”

“请您放手,一定会仔细盘查。”

在他贪婪的目光中,王朝军摆好阵型开始进军。

“报告!王朝开始进攻了。”

“布置呢?”

“中军和左右翼都各有五千人,正同时推进。”

“知道了,告诉皮埃尔和帕宁做好准备吧。”

当传令和其他人离开,海伦这才走进了指挥部。

“准备做好了吗?”

盖德抬起头询问,原本作为文员的海伦现在已经换上一身鳞甲,及腰的银色长发也盘了起来。

“预备队已经开始移动了,我也马上会跟上去。你真是强人所难,我可不擅长带兵。”

“抱歉,人手短缺没办法。具体指挥可以交给其他军官,你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妥当。”

“那就让战争开始吧。”

如同盖德事前的部署,对方果然加强了侧翼的兵力,试图包围己方,两处丘陵的防守他交给了皮埃尔和帕宁,自己坐镇中军掌控全局。

看着对面五千王朝军队乌泱泱压上来,农村出身的青年吓得发抖,手上居然还拿得住长枪连他自己都非常惊讶。

家里早就被王朝的赋税压垮,自己的父母在长年的劳累中病倒,弟弟妹妹就没吃过几顿饱饭。所以当他听到有安建廷这么个人物带兵反抗攻下大都市,他不顾家人的斥责和恳求,兴奋地逃出来投靠。

但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是向家里人认错,人在死亡面前是诚实的,当真的面对战争,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死。

“喂,新兵。要是太紧张可以先吐出来,要是反胃只会死得更快。”

在隔壁负责教导自己的队长倒是没事人一样,让他好奇对方的想法。

“我们人那么少,怎么打得过啊?”

“你只是个大头兵,别去想这些问题,那是后面老大们的工作,我们只要按照命令就好。”

“这就能活下来?”

“不一定,看你运气。”

这实诚的回答让青年的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了一地。

“做不到,我没队长你这么勇敢。”

“还真是不可靠,放心吧,我会尽可能罩着你的。”

“哈哈,还真敢说,你初阵不也尿裤子了。”

“闭嘴,我做队长的形象就是被你们破坏的。”

隔壁的老兵互相打趣,让青年的紧张缓解了一些。

“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各位都是一开始就是那么淡定。”

“怎么可能,只是看过安大人战斗心里就有底了。啊,你们新兵还没见过他的样子吧,那就努力活下来,见识下什么才叫强大的战士。”

“真的那么强?”

“放心吧,强到没话说。”

“没错,有安大人我们一定赢!”

“怕个毛,跟王朝干了!”

老兵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加油打气,队伍的士气也高涨起来。

“接敌!!!”

伴随着双方军官的怒吼,士兵们一开始就陷入刀光剑影的乱战,兵器交错,血肉横飞。

“去死吧,狗屁王朝。”

士兵一剑刺向王朝士兵,但对方明显作为职业军人更训练有素,利用盾牌的角度错开攻击,右手的短刀猛地袭来砍出一个巨大的伤口,完成反杀。

“叛乱分子怎么可能赢我!”

这样的对决发生在每一片战场。虽然安建廷的部队士气高涨,但面对王朝不仅兵力的绝对差距无法弥补,对方作为脱产的职业军队,单兵素养也比这些不久前还是农民、奴隶、村民的普通人强上许多。

被五倍兵力碾压的两翼没坚持多久就开始动摇,甚至出现部分溃败的迹象。

“突破了!”

数名王朝士兵作为先登撕开了右翼的防线,但却迎面走来一个战士,浑身的杀气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居然年过半百。他站稳步伐,迎面用佩剑劈砍,直接将上前士兵的盾牌切开。

“什么?!”

不等他们反应,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毫不停歇,还未等他们招架到位,关节和护甲的薄弱处便被瞬间切断,最后一个士兵意识到敌人是魔导者的瞬间就失去了呼吸。

“看来我还没老到不中用。传令,马上向本阵请求援军,其他人将战线集中到右侧,慢慢收缩后退,由盾兵殿后,不要着急自然能打开生路。”

“是...是!”

身边的士兵被这高超的剑法震撼,连传令兵都慢了一拍,左翼在帕宁的支持下缓慢后退。

而右翼的情况则非常微妙,虽然同样也遭到突破,但由于右侧丘陵有大量的巨石和岩壁,皮埃尔将计就计,反而将被突破的部分防线拆散,依托狭窄的石缝防守,明明战线已经完全不成型,反倒暂时挡住了王朝军的进攻。

“所有人不要在开阔地死守,依托石壁结队,各队长就近指挥!”

“皮埃尔!要到极限了!再也守不住了!”

“不行,预备队还没有动静,我们一定要死守这里!”

坐镇本军的盖德盯著全军的动静,以巧妙的手法分配部队,确保各处不会溃败。

“右边阵线有危险了,从中后方支援五百人,让左边配合着后退,不要顶上前。传令后军抽两百人帮帕宁撤回来,三百人分到皮埃尔那里顶住连接处,确保他们的退路。”

“但是这样做这处指挥部就一个守卫都不剩了,参谋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无关紧要,现在一刻也不能等,执行!”

“明白!”

两翼勉强在彻底崩溃之前和中军汇合,但两侧的丘陵已经落入王朝军手中,盖德等人的部队陷入被彻底包围的绝境。

“盖德,两侧的王朝军马上就会在丘陵冲下来,把安和预备队叫回来暂时后退重整吧。”

“我也赞成皮埃尔大人的意见。”

火急火燎从两翼赶回来的皮埃尔和帕宁出言相劝,现在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颓势尽显,再拖下去就要全军覆灭。

“不行。”

盖德对这个建议连想都没想就马上否定,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前线,生怕错过瞬息万变的战况。

“你们回去指挥吧,我们还要撑一段时间。”

“这能赢吗?”

“要是我们撑到利刃出鞘,就有胜算。”

皮埃尔和帕宁听到这回答,两人不明所以对视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掌握作战的全貌。

“那我祈祷快点出鞘,不然我们先顶不住了。”

“我也这么想。”

两侧的王朝军在山上短暂重整后便直扑叛军,形成了三方合围的态势,在后方的瓦卢斯坐在专门让人拉到战场的真皮沙发,满意地看着进展。

“多亏将军大人的英明领导,我们已经击溃了叛军的两翼展开包围,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很好,观赏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低贱之人毁灭也是种乐趣。”

“将军说的极是。”

谄媚的副将和将军举杯对饮,好像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只是余兴节目,这种失职的态度让不少在场的低阶参谋和军官皱起眉头。

王朝军的合围马上就要完成,盖德三人拆东墙补西墙的调度马上也到了极限,防线在对方兵力的压制下真的要支持不住。

不少士兵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皮埃尔和帕宁为了鼓舞士气都已经去到最前线。哪怕身侧随时可能出现突破的敌兵将自己一刀弄死,盖德还是面无表情在指挥部一动不动。

就在前线的王朝军官准备下令进行最后的冲锋,彻底击溃防线的时候,来自身后的哨兵却突然大叫,他突然惊恐的发现居然有一支军队出现在侧后方,从开战迂回的预备队终于到达了预设的位置。

要是被前后夹击很可能动摇战况,王朝的军官虽然震惊,但观察到对方人数只有千人的规模马上恢复了冷静。

“暂缓进攻!抽调兵力向着后方重新列阵,消灭后方出现的叛军!”

随着命令下达,相当一部分王朝士兵只能脱离进攻,调转矛头防卫后方,防住对方这支部队发起冲锋从背后夹击自己。

这让进攻盖德等人的兵力骤减,千钧一发之际解除了本阵溃败的危险,有效缓解了他们的压力。注意到前线的微妙变化,盖德这时候才松一口气,不禁自言自语。

“那个大小姐,终于赶上了吗。”

在一名穿戴着银蓝色盔甲的战士带领下,迂回的预备队出现在王朝前线和指挥本阵的中间地带,前线王朝军官慌忙组织防御,抵御夹击。但这支部队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无视了战况激烈的前线。

骑在马上的战士拔出佩剑指向王朝的指挥本阵,身旁的海伦立刻大声呼喊。

“根据安大人的命令!全军突击!目标王朝军本阵!”

回应这道命令的是士兵们的咆哮,一千预备队对着王朝的本阵发起冲锋。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会有叛军朝我发起攻击的,你们这群废物到底会不会打仗!”

“将军还请放心,这个本阵还有五千兵力,对方是无法突破防守的。”

“那还不快派兵挡住他们!还磨蹭什么!不要让他们靠近我!”

王朝本阵的三千兵力马上前出,预备队的冲锋被挡了下来,接战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将军大人,那只是对方最后的垂死挣扎,不必动气。”

看到叛军的攻势被彻底遏制,瓦卢斯才放心地坐回自己的真皮沙发。

“哼,区区叛军居然还敢做徒劳的挣扎,我要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就在他刚刚放下心的时候,营地外围的守卫察觉出有些不对,后方的丘陵有扬起的沙尘朝这边靠近,当距离看清居然是一队骑兵正在冲锋,他慌乱的大叫传遍营地,盖德口中真正的利刃出鞘了。

“我们还不行动吗,盖德他们看着要顶不住了。”

“安,相信自己的同伴,还没到时间。”

安里和安建廷现在同乘在一匹马上,安里握着缰绳,他就好像货物一样坐在后面搂着安里的腰,身后跟着两百名全军选拔而出的骑兵。正下方就是王朝的指挥本阵。

安里全神贯注盯着战场的动向,这是盖德让她来这里最主要的任务,除了运载不会骑马的安建廷,还需要运用她锻炼出的优秀观察力,观察战场的动向,由她决定这支部队冲锋的时机。

要说为什么王朝的哨兵和之前的行军都没发现他们靠近,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并不是移动过来,而是一开始就在这个位置。

盖德猜对方会沿着大路设置本阵,将胜利赌在这上面。在开战前两天,安里就已经依靠优秀的地形辨别和向导能力带着安建廷和骑兵出发,绕了一个大圈在丘陵的背面扎营隐蔽下来,直到王朝的主力大军在自己旁边通过,避开了斥候的侦察,他们才占领了王朝军队后方山顶。

而现在,安建廷看着远处被不断包围歼灭的友军心急如焚,安里则要劝住沉不住气的安建廷,战局还没到盖德说好的时间点。

就在连安里也快忍耐不住的时候,海伦带领的预备队完成了开战时的迂回,出现在他们的斜对面丘陵,向着王朝军的本阵发起冲锋。

“现在...”

“还没到!”

安建廷被安里直接打断,看着安里那自己从未见过的认真模样,他干脆闭上嘴乖乖听话。

哪怕已经和预备队短兵相接,安里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在场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命令。

或许是她天生就对战场的变化敏感,又或许是她常年作为侦察兵锻炼出的判断力,突然安里在微微瞪大眼睛后,发出了冲锋的指示。

这两百骑兵将安里和安建廷的马匹护在正中间,摆出突破的楔型阵,每个人都手执长枪,腰间配剑。

安建廷看着前面的安里,脸上认真地表情没有丝毫惧色,但他搂着安里的腰所以能感觉到,她身体正因为紧张和害怕在发抖。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骑兵脸上都无比严肃,恐怕都在压制心底的恐惧。哪怕海伦的预备队引开了大多数守军,用只有两百骑兵突袭十倍兵力的本阵也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正因如此他不会出言安慰,也不会故作姿态,那是对安里还有其他骑兵决心的侮辱,他所能做的是完成自己的任务,在交锋之前,他只能说了一句话。

“各位,努力活下来!”

众人睁大眼睛有些惊讶,有些士兵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些则摆出一副释怀的表情。

“遵命!”

安里的判断没有错,王朝军由于本阵的人数变少,正在重新变换防守阵型,根本没料想此时会有攻击,被抓住了防守的空档。

当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大喊大叫,很多卫兵只能仓促赶来,根本顾不上列队结阵。而散兵游勇怎么可能拦下骑兵的贯阵冲锋。

“不要害怕撞击,直接冲过去,死也不要放开缰绳和长枪!冲锋!!!”

两百骑兵朝着松散的步兵线急袭而去,丝毫不顾自己安危发起冲锋,王朝士兵直接被长枪贯穿,被马匹撞飞,防线被撞开了一个大缺口。

“你们继续前进!我先走一步了!”

“安大人,武运长久!”

哪怕有同伴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哪怕有人脱队被围攻,其他骑兵的冲锋也绝不停下来,盖德从全军选出的这两百死士,他们早就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将安建廷送到王朝军的指挥部。

“报告!受到骑兵奇袭,对方还在朝这里移动,冲锋的势头无法阻挡!”

“守军在做什么!区区一小支骑兵居然都挡不下来!将所有本阵的守军都拉去挡!”

副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其他参谋军官也面露难色,至于瓦卢斯将军则早就没有一开始的从容,他猛地跳起来吩咐下属。

“我的马,把我的马迁来,剩下的人要保卫我去安全的地方!”

“将军,请您冷静,您是全军的主帅,不能脱离战线,这会造成巨大的混乱。”

有位出身低微的参谋出言劝诫,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一拳就把他撂倒在地。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低贱的无能让对面攻到这里!快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快把我的坐骑牵来!”

在周围人一片瞠目结舌的表情下,瓦卢斯翻身上马,想要逃离混乱的本阵。但就在他蹬着马腹,催促着坐骑的时候,骑兵的冲锋撕开了沿途的帐篷和围布,直接冲进了指挥部。

早已在马上拉弓搭箭的安里瞄着上马的瓦卢斯,由于还不习惯骑射,弓箭偏离了轨道,不过目的也达到了。剪头扎进了他坐骑的屁股,马匹由于剧痛疯狂蹦跳,将他直接甩了下来。

还未等瓦卢斯在疼痛中恢复过来,周围传来惨叫声,原本他以为是卫兵在处理入侵者,但当他艰难坐起身,一个头颅直接飞入他的怀里,定睛一看,正是他的副将。

他尖叫着扔开头颅,惊恐地看向四周,自己的指挥本阵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展开杀戮,自己的部下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如果说盖德在这场战斗中给这支骑兵部队的任务是不惜代价将安建廷送进来。那安建廷的任务更加粗暴简单,消灭这个指挥部所有能动的人,捏爆这支军队的大脑,彻底摧毁王朝军的指挥链。

“快保护将军!啊!!!”

瓦卢斯看着两个卫兵挡在自己身前,下一个瞬间一道斩击就将两人同时一分为二。

那个战士就那么留下一地的遗体站在自己面前,周围受伤想要逃跑的人都被他率领的骑兵当场刺穿。

“快!往指挥部去!”

看见远处有外围防守的士兵赶来,瓦卢斯再度燃起希望,但立刻一道惊人的火柱向那边袭去,数十人被火焰当场吞没,剩下的也被骑兵补刀致死。

他只能呆呆地将视线转回,眼前的战士盯着他然后开口。

“你就是军队的主帅吗?”

“对对!我就是军队的将军大贵族瓦卢斯·卡迪拉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像你这样的强者我们王朝一定保证你荣华富贵!只要有我的门路你想要什么都行!”

因为求生的意志,瓦卢斯开始有些胡言乱语,要不是安建廷带着头盔,很可能连口水都要喷到他脸上。

安建廷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见到此状,身边的骑兵队长出声提醒。

“安大人,请不要用魔法,盖德大人吩咐要留下他的首级。”

“我知道。”

当安建廷的剑架到瓦卢斯脖子,对面手脚胡乱地拍打他的盔甲,他低头看了一眼,明明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眼前这个将军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拔出来。

“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只要你放我一命。”

看着涕泗横流的将军,他的剑停了下来,他这才想起有个问题要问。

“图瓦城的屠杀是你下令的吗?”

“唉?”

“为什么?”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应,唯独现在瓦卢斯脸上的表情超出了他的想象,那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简直好像幼小的孩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批评的表情。

难道我不能吗?

在他眼里,这副表情只有这一个意思。

愤怒的他再次将剑身对准脖子,瓦卢斯或许是意识到难逃一死,已经从求饶变成歇斯底里的辱骂。

“你们这些低贱的人居然敢杀我!我可是高贵的大贵族!”

话音刚落,安建廷就已经将他的头干脆利落地搬了家,厌恶地扔给了旁边的骑兵队长。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贵族有什么不同,结果血也不过是一样的红色。”

他抬起手掌一把火将瓦卢斯剩下的残躯点燃,看着烈焰中熔解的遗体,他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安大人,时间不多,要撤离了。”

这座本阵外围驻守的士兵被吓得不敢靠近,但仍有上千人的规模,不可久留。剩下的骑兵挑选参谋和军官的头割下,串在枪尖。后面还有大用。

安建廷翻身回到安里的马上,带着剩下的百余骑兵扬长而去,没有一个王朝士兵胆敢追击。

“喂!看那边,我们本阵是不是烧起来了?”

“不是吧?怎么可能,我们不是优势吗?”

“你们都给我闭上嘴,不然在叛军之前我先军法处置你们!”

前线的军官努力想要稳定军心,但视线所及熊熊燃烧的本阵不可能瞒得住,很快军心就开始动摇。

“干得好啊!安,你做的好啊!”

盖德兴奋猛拍桌子,顾不上其他朝着附近大喊。

“王朝军的本阵已经被我们的领袖安建廷歼灭了,全军反击,推回去!”

在盖德振奋士气的同时,安建廷带领的骑兵已经一头杀入之前出战的三千王朝军,本来就因本阵的火势动摇的王朝军,看到将军和参谋的脑袋被挂在枪尖,顿时乱作一团,被夹击溃散。众人顺利和海伦率领的预备队汇合。

“看到您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海伦朝着安建廷打招呼,跟在她身边盔甲涂装和他非常相似的战士也摘下头盔行礼,那是满头大汗的妮雅。为了能暂时假扮他穿着比自己大得多的盔甲勉强行动,还往里面的空隙里塞进了大量的布料,看着都知道闷热异常。

“我们要先帮盖德他们解围。”

“明白,这支部队听从您的调遣。”

由于战况紧急,之前跟随安建廷的骑兵已经分散出去,高举着将军和其他军官的头颅打击王朝军的士气。

“你们的将军已经被斩杀了,王朝军败了!”

“王朝军将领被安建廷大人斩杀!我军必胜!”

看着这难以置信的情形,王朝的大军人心浮动,首尾不能相顾,前线的军官想要派骑兵追杀,但对方分散各处,都不知道怎么追击。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啊,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命令传来。”

“该死!派回去的的传令呢?”

“根本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众前线军官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本阵,心里有了底,但现在不能承认死讯,否则士兵会全部溃散。

“各部队不要听信叛军的谎言!开始后撤到本阵,我方还有兵力的巨大优势,将军肯定活着,重整旗鼓我们就能胜利!”

疑惑的王朝士兵来不及思考这句自相矛盾的命令,便被催促着后撤。慌乱在军中蔓延,很多士兵都惊惧不安,距离溃败只剩一个***。

此时安建廷率领的预备队赶到了主战场,他跳下马身先士卒杀入敌阵,后面的士兵受到他的激励也发起冲锋,远处观察的盖德马上将手头还能动的力量全部集中去预备队突入的位置。

安建廷亲自带领的突击无人能挡,在切开了上百个王朝士兵后,再也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这次夹击直接将绵延的王朝军一分为二,溃逃的士兵向着两侧逃跑,将恐惧和溃败扩散出去。

身边战友的逃亡,带动更多不明就里的王朝士兵也跟着逃命,看着后方燃烧的本阵,想到自己的命很可能都要死在叛军手上,军官们的威胁显得不值一提。就这样溃逃的士兵又带动了其他人往后溃逃,万人的大军转瞬之间就迎来大溃败。

正当盖德兴奋地指挥着部队准备追击,外面传令慌张的报告让他瞬间面无血色,冷汗从后脑勺一直流到屁股沟。他慌忙跑到阵地左侧,看到远处的平原有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高举王朝的星月军旗。

为什么这里会有支王朝军队,侦察完全没发现,想要在阿登领完全隐藏行军是不可能的,不对!为什么自己那么愚蠢连这都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从阿登领过来的!那个方向,对方的将领料到了自己会在这作为战场,是从隔壁马恩领绕过来的啊!

“终止追击!将所有部队马上拉到这边,要是被侧袭就全完了!”

盖德痛恨自己的失算和无能,只能大声发出命令。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敌军到了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有传令的时间,随着克洛德的一声令下,三千驻防首都领的精兵发起冲锋。

还在追击王朝军的士兵根本没搞懂发生什么,就遭到致命的穿插打击,克洛德利用阿莱克谢首相争取来的权限,不但选拔的都是首都的精兵,更带来了三百魔导者,足够将除了安建廷之外的人尽数屠戮。

“撤退!所有人撤退!不,溃退!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溃退!”

盖德已经顾不上其他,直接对着附近的士兵喊道,但根本不需要他再说这些,遭到突然侧袭的军阵已经溃散,士兵们那好不容易重燃的士气就被瞬间浇灭,往反方向溃逃。

唯一的例外是安建廷亲率的部队,由于他依然奋战在前线,他附近的士兵受到激励并没有溃逃,但他也没余力阻止其他部队的溃退了。

两名魔导者快速接近他,一左一右展开包夹,安建廷对此驾轻就熟,他用长剑挡住一侧,另一边则用臂甲抵挡。枪尖无法穿透他的护甲,刀刃被他弄断。

“什么?”

左手顺势用力将一个魔导者揍飞,右手的挥砍让失去武器的魔导者慌忙后退才避开了致命伤,但仅仅擦身而过已经让他胸口血流不止,其他人也被他的火焰逼退。一时间安建廷屹立在战场中央以一人之躯抵挡住了克洛德军队的攻势,让不少人得以逃跑。

“那个人是?”

“根据报告应该是叛军的领袖,克洛德将军。”

“居然是此等的战士,既是魔导者居然还能使用魔法,哪怕在血骑士里都没有这样的人。”

“您的意思是血骑士也赢不了?”

克洛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在他的立场也不能够回答。

“这人对王朝绝对是大患,派人追他。”

“那溃逃的其他叛军呢?”

“不需要深追,将他们的编制彻底打散就足够了,眼下重要的是重整溃逃的友军。”

“遵命。”

日后的时间里,克洛德都会因为没有命令彻底追杀安建廷而懊悔,直至生命的最后,但此时的他只为救援更多王朝士兵而操心。

“安大人,不能再继续了,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彻底包围。”

安建廷看着后面密密麻麻涌上来的士兵,他对自己到底能打到什么时候也没底。在他让安里带领其他人走后,以一击火焰魔法点燃了周围,收起长剑也跟着逃跑。

每个人都慌不择路,他一时间也迷失了方向,直到他在视线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他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肩膀,对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表情。

“盖德,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没事个锤子,就连墨水都没你脸黑。当然这话他肯定憋在心里,现在的状况不能更糟。

“那边的人...”

“怎么了?”

“我记得是后勤那边的。”

两人突然瞪大眼睛互相对视,同时反应过来,这就代表后方的后勤人员都被攻击了。

“爱莎!”

“爱莎...”

两人拼命朝着后方的物资储存点狂奔,当两人赶到,只剩下遍地的遗体和掠夺的痕迹。

“这样的惨状看来是被突然袭击了。”

安建廷拼命压制着怒意,和盖德一起确认着遗体,万幸的是这里并没有发现爱莎的尸体,只好继续沿着树林的深处寻找。

爱莎喘着粗气躲在树干的阴影里,突然的袭击让她们毫无防备,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同伴成功逃脱,要不是有人拉了自己一把,她根本没办法坚持到这里。脚踝在刚才被弓箭射穿,穿心的疼痛折磨着她,她很清楚自己已经走不动。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沙沙的拨弄声,爱莎用手捂着嘴不让呼吸声被对方察觉,王朝的士兵顺着残留的血迹还在搜索她。随着脚步声的逼近,爱莎连心跳都近乎停止,然而幸运女神并没有站在她这边,当对方突然转身和她四目相对,她有了死亡的实感。

但这次,死神站在了她这边。一个高大的躯体用悄无声息的疾步来到她跟前,将士兵的脑袋直接打飞。

“爱莎!”

紧随其后的盖德马上跪下查看她的伤势,弓箭完全穿透了她的脚踝从小腿穿出,她已经丧失行动能力。

爱莎的脸由于失血虚弱得煞白,连说话都很困难,不等他们思考,更多的追兵已经往这里赶。

盖德看着爱莎的脸,听着密密麻麻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咬牙做出痛苦的表情起身,但当他刚想开口,一直盯着自己的安建廷一拳把他撂倒,然后又抓住他的衣领举到自己面前。

“听着盖德,要是你敢说出将爱莎扔在这里的话,我就把你脑袋塞进你**里然后扔到锅里炖了,你就是爬都要将她安全带走。”

安建廷不听他任何辩解,将他扔到地面,转身抽出长剑耍了个剑花。

“我来挡住这里,走!”

盖德抬头看着眼前的背影,做出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感性压过理性的选择,他背起爱莎,不要命地往远处狂奔。

到底跑了多远,安建廷到底如何,他脑海中没办法思考这些问题,长时间的奔跑完全抽干了他的体力,他上气不接下气,但后面的手却死死坚持,转头看到爱莎气息越来越弱的脸,他只想着死都要死在救了她之后。

可惜老天爷看来是不打算放过这对苦命人,就在他庆幸即将跑出森林,迎面撞上三个王朝的巡逻兵,对方一开始有些疑惑,但马上反应过来抄起武器向这边跑过来。

“对不起,完蛋了。”

盖德此时完全停步,心里已经放弃,想着最后和爱莎死在一起或许也不太糟,但一道闪电从旁而来,夹杂着万钧的雷鸣,在一瞬的亮光后,那三人化为了齑粉,一个身影从树木后面现身。

“是你?”

盖德看着救他的人,徒剩惊讶。

而落单的安建廷在数十名魔导者的围攻下东躲西藏,作为分不清方向的路痴在树林里彻底迷失方向,只能不断沿着溪流前进,对方好像着了魔一样要他的命,追兵一直穷追不舍,他已经不记得战斗了多长时间,日夜都交替了好几轮。

精神极度疲惫的他走出了灌木丛,隐约发现这里的山壁和景观有微妙的不同,但他可没有心思欣赏,三名魔导者顺着踪迹又追了上来,如果是精力充沛他还能应付,但此时精神的磨损让他反应急剧下降,三名魔导者配合着把握距离,攻击不断命中他的盔甲,他心想要不是这身装备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

终于在不间断的攻击中他再也无法忍受,决定放手一搏。当剑刃击中他的腰甲,他直接用手握住了剑刃,猛地拉向自己,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么离谱的动作,被他直接用长剑贯穿。面对下一个敌人他直接放弃了武器,利用身躯的臂展优势直接撞上去,捏断了对方的脖子。

但第三人的攻击他就实在没办法了,对方的枪尖刺向颈部,他都仿佛能感受到颈部的血液四溅,但枪尖被一股巨大的力瞬间拉走,他回过神才发现对方的手臂已经被砍飞,他立刻接上一拳把最后一个人轰倒在地。

当他回过头,一个全副武装的少女站在旁边,水蓝色的短发和眼眸非常惹眼,纤细的手臂和握着的大剑格格不入。对方打量着他,不慌不忙地开口。

“你哪来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