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嗯。”
待到保尔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之后,钟可轻轻地拍掉沾落在自己裤腿上的雪花,然后慢慢地从冰冷刺骨的雪地里站起来,并缓缓地走到保尔身边坐下。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氛围悄然弥漫开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目光交汇却又迅速移开,似乎都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么多年来你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没想到要去找个伴儿吗?”
保尔率先打破两人的沉默,听到他的问题后钟可微微一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有些吞吞吐吐地答道:“也不是……一个人吧。偶尔我也会回家看看,只是忘记和你说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住在林瑶院士家。至于找个伴侣这事……我哪有那个福分呀,毕竟我一直都是待在最危险和最艰苦的地方,又怎能有想法,去奢望根本就不存在的爱情呢?”
话毕,钟可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紧接着好奇地反问:“那你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还没有放下她吗?”
钟可话音刚落,只见保尔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些许惊愕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怎会不清楚钟可口中的“她”究竟指代何人?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未曾提及这段过往,就像是将那份情感深埋于心底最深处一般。此刻被钟可无意间戳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放下她。”
“来吧,吃颗糖。让我们把花儿放到纪念碑前,再继续畅聊。”
坐在保尔身边的钟可递给他一颗糖果,那是一颗来自华夏的“利是”糖,金色和红色交汇的糖纸在火的映照下微微发光,也让他眼神陷入朦胧。
……
2112年4月初,瑟尼亚以南14公里处。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被引爆了弹药的t-80在烈火中被烧得弯曲变形,金属外壳扭曲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
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通红,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坦克周围到处都是武器的残骸,破碎的弹片、烧焦的枪支、散落的弹药,以及遍地的人体残片。
在不远处,一辆残破不堪的火车头孤零零地矗立着。它那坚硬的外壳已经被大口径平射火炮无情地炸穿。
内部错综复杂、如蛆虫般蜿蜒曲折的蒸汽管道暴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火车头后面那些原本满载着逃难群众的车厢更是惨不忍睹。
在鬼子的机炮猛烈而又突然的轰击下,近乎只有一层薄薄的铁皮所保护的车厢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被蒙上一层钢板的车皮被撕裂开来,车窗玻璃化为无数细小的颗粒,散落在周围的土地上。
车内的座椅、行李连同上面没能反应过来的人群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残骸,到处都是烧焦的人体组织,以及人类的骨骼残片。
遇难者殷红的血顺着车厢过道流下,在缺口处变为一条条血红冰锥。
可以想象,当时车上的人们该有多么惊恐和绝望。
“洞幺,这里是洞拐。我们正在协助附近居民转移…嗞嗞…妈的,信号干扰又开始了!洞幺我们希望你们能掩护我们…嗞嗞…经过调查,我们已经可以确信……”
“华夏人はここで、射撃します! ! !早くします!”
“洞幺!洞拐最后汇报,瑟尼亚西北方向出现敌伞兵装甲单位,数目不详!同志们,快掩护群众撤离。能上的跟我一起上!小鬼子,老子跟你狗日的拼了!!!”
“轰隆!”
就在匆忙撤进瑟尼亚城中的710师参谋部残部带着另外一路群众躲在一处暂时安全的地方休整时,却没想到通讯器那边给他们传来了噩耗。
“师长,工程营……”参谋放下话筒,准备向钟可汇报却被她打断。
“我明白。命令所有人卸去不必要的装备,原地休整5分钟后往瑟尼亚西北方向撤,没办法了,现在敌伞兵随时有可能合围过来,工程营离我们太近了。”
听到噩耗传来的钟可眼神中透露出疲惫,默默地隐藏着自己的悲伤,她朝一旁雪白的雪堆中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然后用警惕地目光望向不远处枪声传来的地方,指着作战地图朝随行的军官下达指令。
“是!”
随着参谋将她的指令下达下去,钟可这才缓缓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地图静静地思考着接下来的突围。
随着乌斯季其利马被叛变的高层和东瀛佬里应外合沦陷,事态的发展也开始超出了她本人的认知。
重点是东瀛佬敢在这种鬼天气里空投装甲部队切断他们的退路!
看着自己手中沾满冰霜的温度计,钟可又望了望丝毫不见一点光亮的天空,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伴随着狂风,雪花狠狠地打在被包裹严实的钟可脸上,冰冷、刺痛、火辣辣的疼。
“乌赫塔、伯朝拉、因塔……这才过了几天?难道就在我手中丢了?”
“姐姐,你要加油呀!”
一声清脆而稚嫩的呼喊,仿佛一道清泉流过钟可混沌沉重的脑海,将她从痛苦难缠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她缓缓抬头,视线首先被一双蹬着小巧短靴的脚丫吸引住。
“哦,原来是阿莲娜啊,上来给姐姐抱抱。嗯…跟在姐姐身边,你会害怕吗......”钟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小女孩,看着她紧紧裹着单薄身躯的样子,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然后对其问了个问题。
“不会呢!我才不害怕,我相信姐姐。而且不光是我,咱们大家都坚信,你一定能带领我们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不信你瞧。”
阿莲娜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只见她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之前钟可送给她的那些糖果。
“我觉得咱们的将来肯定会像这些糖果一样甜蜜。”阿莲娜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满脸期待与向往地对钟可说。
“嗯,没错,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很甜很甜......”钟可内心百感交集,但面对眼前这个纯真无邪的小脸蛋,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回应道。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阿莲娜的父亲和母亲此刻正身处工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