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儿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对话框里是她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的一句话:\"最近还好吗?\"简单到近乎客套,却已经在她心里酝酿了三天。
自从音乐会那晚后,她与齐云川——或者说,齐氏集团的继承人齐云川——的联系明显减少了。他们的聊天记录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寥寥数语,从分享生活琐事变成干巴巴的\"早安晚安\"。
林小满说她想太多。\"有钱人忙不是很正常吗?\"她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人家管着那么大公司,哪有时间天天陪你聊天。\"
都灵儿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前。老城区的清晨总是开始得很早,楼下早点摊的蒸笼已经冒出腾腾热气,卖豆浆的大爷正用沙哑的嗓音吆喝着。这样平凡而真实的场景,与那个有着私人包厢、昂贵西装和神秘身份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都灵儿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床边,屏幕上显示着齐云川的名字。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划过接听键时甚至有些发抖。
\"灵儿?\"齐云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嗯,我在。\"都灵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这几天有点忙。\"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都灵儿从未听过的犹豫,\"公司出了些状况。\"
都灵儿握紧了手机。她想起财经杂志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总裁,很难想象什么事情会让那样的人露出疲态。
\"严重吗?\"她轻声问。
\"有点棘手。\"齐云川叹了口气,\"董事会质疑我的决策,父亲也...\"他突然停住了,\"抱歉,我不该用这些烦你。\"
\"不会。\"都灵儿迅速回答,\"如果你需要倾诉...\"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交谈声,接着齐云川的声音变得匆忙:\"我得去开会了。谢谢你打电话来,灵儿。\"
通话结束得突然,都灵儿盯着恢复暗沉的屏幕,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那个在咖啡馆谈笑风生、在音乐会上侃侃而谈的男人,刚才听起来如此...人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精英,而只是一个背负压力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
接下来的三天,都灵儿密切关注着财经新闻。搜索\"齐氏集团\"跳出的最新消息是《齐氏电子面临供应链危机,股价连续下跌》,配图是齐云川匆匆走进某栋大楼的背影,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都灵儿放大了那张照片。他穿着挺括的西装,但领带有些歪,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阴影。这个细节不知为何让她心头一颤。
她打开抽屉,翻出之前写歌用的彩纸和丝带。整个下午,她都埋头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折叠、剪裁、粘贴。完工时,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立体音乐盒,打开后会播放她原创的一段旋律,盒子里还藏着一张纸条:\"乌云只是暂时的,星光永远在。\"
包装好礼物,都灵儿在快递单上写下齐氏集团的地址。落款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写了\"巷弄里的灵儿\"。
寄出包裹后,都灵儿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不管齐云川是谁,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鸿沟,此刻她只是单纯地想给一个不开心的人送去一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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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报数据,太阳穴突突地跳。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十几位董事和高管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云川,\"父亲齐振业的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坚持与德国那家供应商合作?现在整个生产线都停了。\"
齐云川深吸一口气:\"他们的元件质量是最稳定的,长期来看...\"
\"长期?\"财务总监打断他,\"股价已经跌了15%,股东们可等不了你的'长期'!\"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周莹走进来,将一个包裹放在齐云川面前:\"您的私人快递,标注了'紧急'。\"
齐云川皱眉,他不记得自己最近网购过什么。拆开包装,一个精巧的手工音乐盒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打开盖子,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都灵儿曾经在直播中弹唱过的一首小调,简单却充满希望。
音乐盒底层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都灵儿清秀的字迹:\"乌云只是暂时的,星光永远在。\"
齐云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会议室里,这个小小的礼物像一束阳光穿透阴霾。
\"云川!\"父亲严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在等你回答。\"
齐云川合上音乐盒,环视会议室:\"诸位,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齐氏要做的是百年品牌,不是一锤子买卖。\"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我已经联系了国内三家替代供应商,样品明天就到。同时,我会亲自飞德国解决这次危机。\"
\"你要去德国?现在?\"父亲皱眉。
\"今晚的航班。\"齐云川站起身,\"周秘书,请准备一下。\"
会议在疑惑与议论中结束。只有齐云川知道,那个小小的音乐盒给了他怎样的力量。回到办公室,他立刻给都灵儿发了消息:\"礼物收到了,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鼓励。\"
都灵儿回复得很快:\"管用吗?\"
\"非常。我今晚飞德国处理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回来后有件事想当面告诉你,可以请你吃饭吗?\"
这次都灵儿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齐云川的心跳加速。他意识到,是时候结束这场伪装了。无论结果如何,他至少要对她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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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都灵儿站在镜子前反复调整着连衣裙的腰线。这件藏蓝色的裙子是她为了今晚特意买的打折款,花了她半个月的工资,但剪裁得体,至少不会让她在高档餐厅里太格格不入。
\"别折腾了,美得很!\"林小满靠在门框上啃苹果,\"要见亿万富翁了,紧张吗?\"
都灵儿白了她一眼:\"只是普通吃个饭。\"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如此重视这次约会。
手机震动,是齐云川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都灵儿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提包:\"我走了。\"
\"加油!拿下高富帅!\"林小满在后面喊道。
走出楼道,都灵儿立刻看到了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齐云川的脸出现在眼前。两周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
\"上车吧。\"他微笑着说。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檀香混合的气息。都灵儿小心翼翼地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德国之行顺利吗?\"她试图打破沉默。
\"嗯,问题解决了。\"齐云川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你今天很漂亮。\"
都灵儿感到脸颊发热:\"谢谢。\"
车子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高楼前。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晚上好,齐先生。\"
都灵儿的胃部突然收紧。这个称呼再次提醒她,身旁的男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云川\"。
电梯直达顶层餐厅,侍者引领他们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到远方。都灵儿从未在这样的高度看过这座城市,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喜欢吗?\"齐云川问。
\"很...震撼。\"都灵儿诚实地说,却感到一丝不适。这种奢华的环境让她无所适从,尤其是当侍者递上那本没有标价的菜单时。
\"可以帮我选吗?\"她合上菜单,小声说,\"我不太熟悉...\"
齐云川体贴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瓶红酒。当侍者倒酒时,都灵儿注意到他熟练的品酒动作和与侍者交流时使用的法语词汇。这一切都再次提醒她,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灵儿,\"酒菜上齐后,齐云川终于开口,\"有件事我欠你一个道歉。\"
都灵儿握紧了餐巾:\"什么?\"
\"我的身份。\"齐云川直视她的眼睛,\"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是齐氏集团的齐云川,而不是假装成一个普通上班族。\"
尽管早有准备,听到他亲口承认的瞬间,都灵儿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她盯着面前精致的餐盘,银制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就像这个餐厅里的一切,美丽而冰冷。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为什么要骗我?\"
齐云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一开始只是偶然。那天晚上我失眠,偶然进入你的直播间,喜欢你的歌,然后...\"
\"然后发现骗一个平民女孩很好玩?\"都灵儿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齐云川急切地向前倾身,\"我只是...厌倦了人们因为我的姓氏和财富接近我。在你面前,我可以只是'云川',一个喜欢音乐的普通人。\"
都灵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价值堪比她一年房租的手表的男人。他眼中的真诚不似作假,但这反而让一切更加荒谬。
\"但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她轻声说,\"从我们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你就一直在演戏,对吗?那些'公司福利票',那些'业余爱好'...\"
\"只有身份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齐云川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但都灵儿缩了回去,\"我对音乐的热爱,对你的欣赏,所有的交流都是发自内心的。\"
侍者适时地送上主菜,打断了这场对话。都灵儿盯着盘子里精致的料理,突然没了胃口。这些食物每一口都价值她半天的工资,而齐云川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的价格。
\"尝尝这个,\"他热情地推荐,\"这里的鹅肝是直接从法国空运的。\"
都灵儿机械地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但她尝不出任何滋味。
\"好吃吗?\"齐云川期待地问。
\"很贵吧?\"都灵儿放下刀叉。
齐云川愣了一下:\"这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都灵儿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你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钱吗?你知道这一顿饭可能是我一周的生活费吗?\"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齐云川的表情凝固了。他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退回你那五万打赏时,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都灵儿继续道,\"一个穷女孩故作清高?\"
\"我从未那样想过!\"齐云川的声音提高了些,引来附近几桌的侧目,\"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才...\"
\"所以才继续骗我?\"都灵儿站起身,手微微发抖,\"整个关系都建立在谎言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口中的'尊重'和'欣赏'?\"
\"灵儿,请坐下听我解释...\"
\"不用了。\"都灵儿抓起手提包,\"谢谢你的晚餐,齐先生。我想我们到此为止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无视身后齐云川的呼唤。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都灵儿终于让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难过——是因为被骗,还是因为那个她以为存在的\"云川\"其实从未真实存在过?
走出大楼,夜风拂过湿润的脸颊。都灵儿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住处的地址。当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驶向灯光稀疏的老城区时,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
至少现在,她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