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厂的排班里,并非每天都需要出勤,这让祁泽航看到了额外增收的机会。
上午常常不用去工厂上班,偶尔下午也能得闲。
遇到下午休息,他便赶到网吧。
在那里,他熟练地戴上耳机,一边担任网管,处理着电脑故障、解决顾客需求,一边在没人叫他的间隙,接起代打的单子。
而上午不用上班的时候,他就来到医院附近那家略显陈旧的小卖部。
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坐在收银台后面,耐心地帮老板看店,迎来送往每一位顾客。
偶尔店里没什么人,他就靠在椅背上,短暂地放松一会儿疲惫的身心,或者拿出教辅资料看看题,背背语文古诗,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是所有工作中只能让他静心的时候了。
然而,这样连轴转的生活,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马拉松,对他的精力消耗极大。
时间一长,他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常常是凌晨才结束网吧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天却已经开始泛白。
长此以往,他的作息变得混乱不堪,生物钟被彻底打乱,身体和精神都在这样的节奏中逐渐透支 。
……
上班时间一到,原本略显空旷的工厂瞬间热闹起来,人们陆陆续续涌入,嘈杂的人声在车间里回荡。大家纷纷走向更衣室,开始更换工作服。
祁泽航脚步虚浮地走进来,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毫无生气。
他没有像其他工友那样磨磨蹭蹭,而是动作迅速地换好了衣服。
随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角落里找了一处靠墙的地方,缓缓靠着墙,闭上眼睛,抓紧这短暂的时间小睡一会儿。
“诶诶诶,哥别睡了,上班去了。天天干啥去啊?这么困。”一个男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祁泽航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男生,还没来得及回应。
这时,一个女孩步伐轻快地走过来,亲昵地挽住男生的胳膊,娇声说道:“宝贝,我换好了,我们去车间吧。”
“…你们俩什么时候搞的对象?”祁泽航睡眼朦胧,意识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地问道。
“啊?我们俩已经谈恋爱有一年了啊。”男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十分不解。
“什么??”祁泽航瞬间清醒了几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男孩下意识地看了看女孩,然后扭头问她:“你俩以前认识?”
“不认识啊?”女孩也是一脸茫然,脑袋里满是问号。
祁泽航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终于看清楚两人的模样。
他这才发现,女孩的身高跟杨佳城差不多,男孩的身高和夏常乐差不多。
平常在学校里,一直是夏常乐和杨佳城在自己身边,所以刚刚男孩叫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夏常乐,又把走过来的女孩当成了杨佳城。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睡醒,认错人了。”祁泽航略带尴尬地解释道。
“没事,快点的吧,马上就要开工干活了。”男孩催促着祁泽航,他叫梁朝,是祁泽航在工厂里的工友。
“谢谢,还有你叫梁什么来着?”祁泽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祁泽航在工厂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学校的生活,每次在工厂工作时都提不起精神,总是闷闷不乐的。
而梁朝这小子特别爱说话,整天拉着祁泽航聊天,可祁泽航每次都只是“嗯”“啊”地敷衍回应,即便如此,梁朝也从不生气,依旧缠着他说话,所以到现在祁泽航都没记住他的名字。
“我叫梁朝,别老记不住我的名字啊。”梁朝无奈地笑了笑,接着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李娜。”
“抱歉,你好。”祁泽航有些歉意地向李娜打招呼。
“你好。”李娜微笑着回应他,笑容很是友善。
“好了好了,赶紧去工作吧,要不然一会老板来了又要骂人。”梁朝说完,便拉着女朋友匆匆朝车间走去。
“这个人长得好帅啊。”李娜忍不住小声说道。
“是吧,他还可高冷了,我天天跟他说话,他就只会说嗯啊,我还以为他智力有问题,平常还挺关心他的,不过这两天看起来像正常人了。”梁朝一边走一边跟李娜念叨着。
“宝宝你真好心。”李娜说完,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肩。
“嘿嘿嘿,都是工友,互相照顾呗。”梁朝笑着回应。
祁泽航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自想着:“真是……这一段时间又是被老师当抑郁症患者,又是被工友当弱智的。”
不过,他心里也隐隐有些暖意,毕竟在这陌生的工厂里,还有人关心、帮助自己。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昏沉得厉害,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诶!”梁朝听到动静,立马回头,见状飞速跑了过来,他心急如焚,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
祁泽航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然身处医院。缓缓睁开双眼,病房里那明晃晃的灯光直直刺来,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令人感到压抑又陌生。
醒转之后,他发觉自己的嘴依旧疼得厉害,难受地抬起手揉了揉头,试图缓解这阵疼痛与不适。
“你醒了?我刚好接水回来,给你倒上吧。”梁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只见他手里拿着暖水壶,动作麻利地找了一个纸杯,小心翼翼地为祁泽航倒上热水。
“谢谢。”祁泽航接过水杯,轻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流淌下肚,让他稍稍找回了些力气。
“对了,你刚刚晕倒之后,我给老板请假了。但当时我的手机没电了,就用你的指纹解锁打开手机,给老板打了电话,你不介意吧?”梁朝略带歉意地看着他,解释道。
“啊,没事。”祁泽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你为啥给老板备注是大!:啊?”梁朝满脸疑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额……你把手机输入法切到26键,然后看‘!’和‘:’对应的字母。”祁泽航有些略微尴尬的解释道。
“我手机没电了。”梁朝无奈地摊了摊手。
祁泽航见状,伸手解锁自己的手机,递到梁朝面前。
梁朝盯着26键的字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啊,哈哈哈哈兄弟你真幽默,但是你很讨厌老板吗?是因为他总是喜欢骂人?”
“也说不上讨厌吧,虽然他也经常骂我,但是我总觉得他有一些学历歧视,有点看不起初中毕业就打工的人。”祁泽航一边喝水一边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学历歧视!?不不不,咱们老板并没有学历歧视啊,你看咱们厂子里招的那些人,有跟咱一样初中毕业、不好找工作的同龄人,还有一些五六十岁还得打工赚钱的叔叔阿姨们,甚至还有残疾人。其实恰恰是老板收留了我们这些在社会上不太被看好的人,反正我是挺感谢他给我提供这个岗位的,虽然他确实挺严格的。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吧,可能你不是很喜欢他。”梁朝摆了摆手,耐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言语间满是对老板的感激。
梁朝的话确实很对,祁阿姨也在这个厂里干活,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被分在了残疾人组里,我也比他们要更加轻松一些,但是工资跟他们是一样的。
听母亲也经常提起车间同事们都挺好的,感觉在这上班也挺高兴的。
“嗯,也可能是因为我认识他的时间太短了,所以还不太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祁泽航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可能对老板存在误解 。
祁泽航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思绪,有些紧张地问道:“没把我晕倒的事儿告诉我爸妈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毕竟父母已经够为家里操心,他实在不想让他们再徒增烦恼。
“我就用你的手机给老板打了电话,老板会不会通知你父母,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咱们都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他应该不会打吧。”梁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挠了挠头,试图安抚祁泽航的情绪。
“医生说你这是过度劳累,得好好休息。可咱们厂的工作强度也不算大,不总是干那些脏活累活,有时能早点下班,上午也偶尔不用上班,你到底天天忙啥,把自己累成这样?”梁朝满脸疑惑,关切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我没事。”祁泽航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眼神不自觉地闪躲。
他心里清楚,自己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太过沉重,和梁朝还没熟悉到可以倾诉的地步,实在不想把这些烦恼带给别人。
梁朝见他有意回避,便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思淫伤身,你可注意点。”
“咳咳咳。”这话一出口,祁泽航毫无防备,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得通红。
“我靠,不是吧,真别老沉溺这些,我一哥们儿就是因为这,落下了大毛病……”梁朝还想继续说下去。
“我没干那事。”祁泽航急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与无奈,“我是急需用钱,一个人打了四份工。”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梁朝听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伸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可刚拍完,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啊,兄弟你咋了?为啥这么着急用钱啊?”
“家里有人生病了,急需要钱治疗。”祁泽航神色黯然,声音也低了几分,提及家里的状况,他满心都是忧虑与无奈。
“哎,太可怜了,希望你家人能快点好起来。”梁朝真诚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祝福。
“谢谢。”祁泽航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梁朝表达感谢。
“你这家伙,笑起来怎么这么帅,我都要爱上你了。”梁朝故意夸张地说道,同时也缓和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小心我告诉你女朋友。”祁泽航也配合着打趣,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不过很快,祁泽航又想起了什么,神色焦急地问道:“我没啥大问题,能出院了吗?”他心里惦记着工作,惦记着那还没凑齐的治病钱。
“没事,走吧。”梁朝很干脆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离开了医院。
随后,梁朝骑着电动车载着祁泽航往工厂赶去。
一路上,风呼呼地吹着,祁泽航靠在梁朝的背上,疲惫地眯着眼,抓紧这片刻的时间补觉,他实在是太累了 。
电动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下。
祁泽航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突然感觉到身旁有车辆靠近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急切的男声从旁边传来:“你俩怎么回来了?”
“医生说他没啥大问题了,所以就出院了。”梁朝赶忙出声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礼貌。
祁泽航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发现说话的人竟是老板。
只见老板坐在车里,眉头微微皱起,一脸担忧。
“你这是咋了,低血糖吗?我都反复跟你们讲,上班之前一定要先把肚子填饱,你这可把我吓一大跳。”老板说道。
“没事,昨天晚上有点事没睡好觉而已。”祁泽航赶忙解释。
“又有啥事?”老板穷追不舍,想要问个明白。
“有有事儿的事儿。”祁泽航并不想多说,跟老板玩起了文字游戏,企图蒙混过关。
“上一边去吧你,你搁这搁这呢?”老板一听这话,生气地说道,“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可别天天给我编谎,年纪轻轻的,干点正事儿!”
虽然老板的话听起来有些严厉,但其中的关切之意却也溢于言表。
“嗯,上班去了,拜拜。”祁泽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完便轻轻拍了拍梁朝。
梁朝心领神会,立马启动电动车,两人朝着工厂的方向驶去 ,只留下老板坐在车里,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毛头小子,跟我年轻时一样。”老板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