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打断她说话,“婉婉,你就让父皇心里面好受些吧。”若是拿了婉婉给他的钱财,他将寝食难安。
李清婉只好作罢,将钱袋装回袖口里,然后拿过一边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件棉衣,“父皇,您试试这件棉衣合适吗?”
李睿起身,李清婉帮他穿上,大小正合适,只是宽松了些。她眼眶热热的,浮上水气,自被俘后,父皇瘦了好大一圈。
李睿看着李清婉,“婉婉,你不要难过,至少咱们一家人都还活着。”
李清婉点头,是的,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逃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玛雅便在外面说道:“主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李清婉眉头皱了起来,这才刚过正午,天还早着呢,她还想多跟她的家人在一起说说话。
可是耶律烈命玛雅跟着自己,说是服侍,实际上便是监视她,她若是不照做,今晚恐怕又被他折腾死。
“父皇,我该回去了,等改日再来看你们。”
李睿和李钰起身送她,临出门时,李清婉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鼻尖微酸,心内的决心愈发坚定,她要早些把她的家人救出去才行。
出了门,巴特尔迎了上来。
李清婉看着他,“我想去俘虏们劳作的厂房看看。”既然要制造棉纺机,便要弄清楚他们现在用的棉纺机是什么样的。
巴特尔答应下来,虽然元帅清早特意吩咐不要在俘虏营逗留太久,但是让李清婉去厂房看上一眼也不费事情。一行人还未到纺织的厂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棉纺机的嘈杂声。
踏入厂房的那一刻,感觉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但是厂房里面却阴暗潮湿。几十架织布机在嗡嗡作响,梭子飞速滑动。
每个织布机跟前都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有些女人还带着孩子,这些孩子木讷呆滞,面黄肌肉,显然被吓怕了,脸上手上都有被抽打后落下的伤痕。他们只敢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母亲旁边,眼神中流露出胆怯。
几个高大的契丹女人拿着鞭子巡视,鞭子时不时就会落在这些可怜的女俘身上。
在嘈杂的织布声中,突然传来婴儿刺耳的啼哭。卓玛听到声音,脸色立刻变得铁青,怒气冲冲向房子的角落快步走去。
女人的哭求声随之传来,“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孩子,我现在就不让他哭了,不让他哭了。”
女人的哀求并没有让卓玛有一丝怜悯,她伸手便要夺孩子。“我早就说过,若是这个孩子再哭,我就摔死他!”
那可怜的妇人护着孩子,“求求你,求求你,他这就不哭了。”
妇人说着更加使劲地捂着那婴孩的嘴巴,那孩子只有四五个月,憋得满脸发紫,不住地挣扎。
可是卓玛依旧不为所动,那妇人本就羸弱,卓玛又有帮手,很快就把孩子抢过去了。
她将孩子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向地上摔去。在那幽暗而沉寂的厂房内,女俘们蜷缩着身躯,恐惧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声响会引来不可预知的灾难。
就在大家都觉得那可怜的婴孩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女声传来,“把孩子放下!”
卓玛的动作停了下来,这才发现厂房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方才她的同伴一直给她眨眼睛,她愣是没有看到。
卓玛认得巴特尔,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曾经来俘虏营过几次,扎西对他很是恭敬,想来是有官职在身的。
卓玛将孩子放了下来,那可怜的女俘立刻将孩子抱到怀里,躲到一边安抚。
巴特尔冷声说道:“元帅让善待俘虏,你竟敢抗旨不遵。”
卓玛跪下曲臂行礼,“回禀大人,我方才只是吓唬他们一下,根本没有想过拿那个孩子怎么样。我也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有如此狠的心肠呢?您若是不相信,可以问问厂房里的女俘,我待他们如何。”
女俘大眼瞪小眼,敢怒不敢言,害怕如实相告之后,这些契丹人最是团结,她们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李清婉将这些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对婴孩的伤害并没有造成,而且凭借卓玛的说辞确实能够将自己推脱的干干净净,若是日后调查,恐怕卓玛会利用这几天运作,更多的女俘和孩童会因此遭殃。
李清婉一瞬不瞬凝视着卓玛,“你得了重病,若是不治,一个月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厂房里有不少契丹女人当监工,此时听到李清婉这么说,忍不住笑起来,只是跟人见了一面就说人家病入膏肓,骗三岁孩童呢?
可是巴特尔在这里,她们也不敢表现得太猖狂,只敢憋笑,憋得很难受。
卓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接下来李清婉的话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你最近一定觉得胸口闷,喘不过气来。尤其是晚上更是胸闷胸疼得厉害,不得不侧躺着才能入眠。这段时间你食不知味,而且嘴里总是感觉又干又苦,还有异味,喝水也不管用,对吧?”
卓玛愣住,这个汉族女人说的话,竟与她最近的症状一般无二,心中狐疑,难道这个汉族的娇小姐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把病给你治好,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再找这对母子的麻烦。”
“好。”
卓玛答应得爽快,毕竟这个婴孩的命跟她的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若是这个汉族女人说的不是真的,她依旧可以报复这对母子。
“拿纸笔来。”李清婉说道。
很快便有契丹女人按照李清婉说的把纸笔拿了过来,李清婉没一会儿就写好了药方,递给卓玛。
“按照这个药方抓药,每日服一次,三日后,我再给你把脉。”
卓玛将药方放在袖口里。
李清婉将棉纺机看了一圈,走出厂房,发现马车已然停在了门口。
见李清婉出来,车夫将车凳放了下来,李清婉走了上去,刚进入马车一眼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耶律烈怎么会在马车里?
见她愣在原地,耶律烈神色如常,说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跟主人叫自己的宠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