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彻轻笑着,镇定自若地拉着她走进泰安殿的偏殿。
殿中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副金光闪闪的龙纹盔甲,与璞王身上那一副如出一辙。然而,这一副的成色更胜一筹,年代也更为久远,散发出一种深沉的历史韵味。特别是它旁边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宝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似乎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也诉说着一段段辉煌的往事,让人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独孤彻解释说:“这就是当年太宗皇帝平定天下时身穿的龙纹盔甲,一百多年来,只有一位皇帝穿过,没想到朕竟是第三个。也许,这就是天意。”
夏侯纾曾经听父亲讲述过这样一段历史。当年,太宗皇帝身披金黄色的龙纹盔甲,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横扫千军万马,终于打下了辽阔的万里江山。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宗皇帝登基后不到十年,就因为过度操劳而辞世。随后,年轻的祁成帝继位。由于君主年幼,北原趁机发兵进犯。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祁成帝毫无惧色,迅速点兵,御驾亲征。他身披那副熟悉的金黄色龙纹盔甲,率领大军一举击溃了北原的二十万大军,令其几十年来不敢南下牧马,重振了国家的威严。
自此之后,龙纹盔甲被尊为神圣之物。传说,只要披上这盔甲,便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今日璞王身披龙纹盔甲,正是想借用这个寓意,寄托他对胜利的渴望与期盼。
夏侯纾轻轻抚上这冰冷的盔甲,分明感受到了里面的热血奔涌以及先代帝王的豪情壮志和王者霸气。她突然很想看到独孤彻穿上它的样子。于是她取下盔甲,转身对独孤彻说:“陛下,让臣妾帮你把它穿上可好?”
独孤彻点头轻笑,道:“好!”
璞王虽然已经派人包围了皇宫,但对于褚黎安所率领的禁卫军,他仍然有所忌惮。此刻看到褚黎安坚定地守在大殿之前,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围困的叛军也只能这样僵持着,无一人敢上前。
一炷香后,泰安殿的大门再次开启。独孤彻牵着夏侯纾缓步走了出来。在距离台阶末端三步之遥的地方,他轻轻松开了手,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独自走向前去。
看到独孤彻身上那威严庄重的龙纹盔甲,在场的每一位大臣都惊呼出声。
璞王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独孤彻以及他身上的龙纹盔甲。
独孤彻睥睨着璞王及其党羽,大声斥责道:“璞王,你觊觎皇位多年,屡次派人暗中行刺朕。朕念及先帝的教诲与手足之情,对你一忍再忍,然而你却变本加厉,毫无悔改之意!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朕深感痛心!”
璞王冷冷一笑,道:“同样是先帝之子,这皇位凭什么就是你的了?”
“冥顽不灵!”独孤彻斥道,然后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利剑,又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朕比你更适合当这个皇帝吗?那么,朕今日便用太祖皇帝的剑回答你!”
“成王败寇,那就来吧!”璞王牙关一咬,挥着长剑冲了过来。
独孤彻轻轻拔出那柄长剑,剑身并未因岁月的封藏而锈迹斑斑。在雪影与天光的交错下,剑锋划破仿佛凝固的空气,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寂静,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涌动,迎向正冲杀过来的璞王,矫健的身姿在那一刻宛如一只展翅的雄鹰,不畏风雨,迎接挑战。
兵戈相撞的声音传来,彻底断送了他们之间所剩无几的手足情义。
文武百官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他们未曾料到,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据说在战场上受过伤后便再也不能挥剑的君主,竟还隐藏着如此高深的武功。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敬畏,对独孤彻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雪,又下了起来,鹅毛一般,越下越大。
受制的文武百官和命妇都焦急的观战,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交战的独孤彻和璞王身上,并未注意到周围其他。
夏侯纾静静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暗自祈祷着。
输赢在此一举。若赢,所有的一切一如既往,独孤彻依旧是高贵的君王,而她依然是他宠爱的贤妃,无人敢诋毁。若输,历史将改写,独孤彻将成为阶下囚,而她,将成为被后世唾弃的红颜祸水。
雪越下越大,如同棉花般轻盈而柔软,却没有一丝温度。这场雪,仿佛带着某种无言的预兆。一片洁白之中,却隐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
观战的大臣们犹如一座座静默的雕像,他们的眼神凝重,彼此心中都藏着深深的疑虑。皇位的诱惑,使得这场原本复杂的斗争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权衡,揣测着这场斗争的走向。
交战双方身上都冒着大量热气,在这腊寒时节大汗淋漓。
三炷香的时间已经悄然过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兵器的锋刃与盔甲的碰撞声回荡在耳畔,尖锐刺耳,每一次相撞都迸发出璀璨的火花,仿佛在黑夜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大臣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他们的信心,在这不断的消磨中,开始动摇。原本坚定的信念,在这连绵不绝的兵刃交击声中,开始瓦解。他们看着那火花飞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与未知。
但是夏侯纾知道,众人担心的永远不会到来。
虽然独孤彻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但她相信他。
"铛——"
清脆的兵刃落地声,犹如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源头,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兵器躺在地上,熠熠生辉。
璞王刚要弯腰去捡,眼前却寒光一闪。
独孤彻持剑而立,剑尖如冷月般,直直地指向璞王的喉咙。那剑尖在熠熠的灯火照耀下,反射出凌厉的光芒,仿佛带着冰冷的杀意。
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和剑刃反射火光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独孤彻的眼神冷冽如冰,而璞王则是面色凝重。
璞王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的身形因为要去捡被打落在地的兵器而呈前俯姿势,但又因为受到挟制导致重心不稳,他不得不单膝跪地,这个姿势在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臣服。
独孤彻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弟弟。他犀利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之情,却也透露着一丝失望。
璞王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抬头看向独孤彻,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说:“皇兄,现在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终究还是输了。”
“你确定吗?”独孤彻微微一笑,神情极为轻松愉悦。
璞王信心满满,自然不会对独孤彻的话有所怀疑,于是他毫无顾忌的站起来,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突然放声大笑。
众大臣开始惶恐不安。
璞王挣脱了独孤彻的控制,他傲然挺立,面对着文武百官,声音中充满了狂傲:“这天下,终将是我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人,正是年过半百的宁运将军。他怒视着璞王,气愤的大声斥责道:“你这乱臣贼子!胆敢带兵包围皇宫,逼宫篡位,我等就是身首异地也不会服从于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部分节义之臣也附和起来,大呼:“我等绝不会屈服于一个谋朝篡位的逆贼!”
璞王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敢往他的刀口上撞,他怒道:“都给我住口!本王这是在给你们机会,你们可得好好想想。你们家中的父母妻儿的性命可都在你们的一念之间,别晚了才知道反悔!”
宁将军满脸不屑:“大丈夫何惧生死!我等誓死追随陛下,绝无二心!”
璞王点头道:“好!有骨气!那本王就成全你!”
璞王说完示意他的亲卫军将宁将军就地斩杀,杀鸡儆猴。
文武百官又是一片哗然,唯有宁将军面不改色,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夏侯纾紧张的看向独孤彻。她不知道他暗地里有什么安排,又在等什么,但是宁将军是她父亲的生死之交,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无辜处死?
如此节义之士,就算她只是一个路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独孤彻却像个旁观者一眼,他静静的看着璞王发号施令,看着那些璞王亲卫压制住宁运将军,却一言不发。
夏侯纾忍无可忍,便对着璞王的亲卫喊道:“住手!”
璞王不屑的转头瞥了夏侯纾一眼,讥笑道:“贤妃娘娘!本王听说,宁将军是你父亲的同僚,你肯定不忍心看到他死。本王还知道,好人你是极会做的。不过,想做好人也得看场合,你以为你还是被皇兄宠得无法无天的贤妃娘娘吗?在本王眼里,你只不过是个侍宠生娇的愚蠢女人罢了!”
夏侯纾丝毫不怯懦,她用同样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厉声道:“你说的没错,本宫就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恃宠生娇。可你呢?你不过也是用他们的父母妻儿的性命来胁迫他们服从于你,这算什么本事!即便你今日坐上了皇位,你也永远得不到民心!”
璞王冷冷一笑,并不理会夏侯纾的挑衅。在他看来,与夏侯纾说话简直辱没了它的威仪。他转身对着百官问:“本王最后再问一次,你们是服,还是不服?”
随着他的质问,他的亲卫直接将兵刃加到了众官员的脖子上。
生死一线,许多官员都做好了取舍。很快就有官员跪倒在地,高呼:“老臣愿跟随璞王殿下,誓死效忠!”
为首的竟然是丞相王崇厚。
昔日的一身傲骨全都掉进了雪地里,可惜了那一地皑皑白雪。
随后几个胆小的也跪了下去。剩下的大臣们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又有人陆陆续续跪了下去。场上除了十几个大臣依旧岿然不动,其余的都逐一屈服了。
璞王见状狂笑不止。
夏侯纾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世间,果然还是生死比较重要。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么其他的一切都是枉然。谁又有权利阻止别人爱惜生命呢?
“把他们都抓起来!”
璞王一声令下,他的亲卫军便持刃向台阶上的独孤彻和夏侯纾奔去。
褚黎安迅速带人将独孤彻和夏侯纾保护起来。
独孤彻神色如常,转身走上台阶,在飞雪里,他一步一步向夏侯纾走来,金色的龙纹盔甲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独孤彻走到夏侯纾旁边的位置停了下来,再次转身俯瞰着下面。璞王的笑意越发深沉,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
誓死不肯屈服的几个将军和大臣已经被璞王亲卫军死死押住,而那些贪生怕死的屈服者则像狗一样伏在雪地里求饶。真是讽刺啊!
混乱中,身穿银白色盔甲的夏侯翊带兵闯了进来。他的到来如同清风扫过,庄严而肃穆,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他朝着独孤彻走去,步履坚定,如同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向独孤彻禀报战果:东南西北四道宫门的叛军均被制伏,无一漏网。援军已将璞王的亲卫军团团围住,他们插翅难飞!
“做得好!”独孤彻痛快道。
"这绝不可能!"璞王失声惊叫,满脸的惊慌失措,"京城的五万禁卫军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怎么可能还有援军!"
独孤彻凝视着璞王,一字一顿道:“这正是朕要告诉你的为君之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璞王盯着随夏侯翊而来的援军,满脸的难以置信,久久无法言语。
夏侯翊这才持剑转向璞王,喝道:“璞王,你还不束手就擒!”
璞王敏捷的向后一跃,迅速捡起掉落在皑皑白雪中的长剑,竭尽全力进行抵抗。然而,经过与独孤彻的激烈交锋,璞王已经疲惫不堪。而今面对夏侯翊的进攻,不到二十个回合,他的体力便开始严重不支,最终被夏侯翊轻易制服。
面对援军的反攻和包围,叛军意识到璞王大势已去,也不再做无谓的抵抗,他们纷纷放下了武器,选择了投降。与此同时,夏侯翊带领的援军顺利地救出了那些坚持不肯屈服的军官和大臣,彻底扭转局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王败寇,台阶下响起群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整个皇宫。
独孤彻并未让他们起身,而是当众宣布旨意:
璞王独孤衍,肆意谋朝篡位,大逆不道。现削其爵位,押入天牢。明年春夏之交,将其斩首示众。其妻儿皆贬为庶人,年满十五者发配边疆,服役军中。不足十五者,逐出封地,永世不得入仕。其党羽交由吏部审理,严惩不贷。
王丞相勾结藩王,犯上作乱,实属罪大恶极。对其满门抄斩,首级悬挂于菜市口三日,以儆效尤。其家产一律充公,以正国法之威严。
宁运将军等忠臣良将,赤胆忠心,宁死不屈,实乃国家之栋梁。无论品阶高低,均晋升一级,以表彰其英勇无畏。
浮世纷扰,明争暗算,最后也不过是如此。
大雪纷纷落下,覆盖了整个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