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从前瑶瑶在家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懒!死丫头还不赶紧起来去洗衣服!”
一股蛮力袭来,粗鲁的推搡让宋若雪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她睁眼望去,只见前世的亲生母亲宋家奶娘正将手中木棍高高扬起,毫不留情地朝着她抽打下来。
宋若雪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木棍抽打在手臂上,一阵刺痛。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痛感,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自己这是重生了?
自从与宋瑶瑶的真假千金身份曝光后,她被换回到这宋家,日子便一落千丈。
宋氏奶娘不仅让她整日忙里忙外贴补家用,还把各种粗重的家务一股脑儿都丢给她。
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往昔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骤然面对这一堆活儿,身体累得不行,晚上睡得自然就沉了些。
只要稍微起晚一点,宋氏奶娘便会对她非打即骂。
嘴里刻薄的言语,更是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而今日,更是雪上加霜。
宋氏奶娘早前贪图陈家世子娶妾室那丰厚的礼金,擅自做主,要把她许给陈家世子做妾。
宋若雪虽满心不愿,可应着礼教的那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咬着牙认了。
谁能料到,一大早,陈家世子那边却派人传来消息,说要退婚。
不仅如此,那来人还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羞辱得体无完肤,直言她是京城被退婚三次的不祥弃妇,连给世子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宋氏奶娘眼巴巴盼着的礼金没了着落,又平白遭了这一顿羞辱,满心的怒火没处发泄,便全都倾泻到了宋若雪身上。
昨晚,她被宋氏奶娘用绳子吊在柴房,整整打了一夜。
宋氏奶娘边打还边振振有词:“你是老娘生的,老娘前十几年都没有打过你,如今打一打你又怎么了?
打了你,你就使小性子不起来干家务活,那能行吗?生恩养恩,无论是哪方恩都要用好好干家务活来偿还!
你最好给我多出去结识些你从前那些公子哥,否则嫁给些穷困子弟,礼金少得可怜,就别说你是我亲生的女儿!”
宋若雪满心悲戚,原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境地。
没想到,几天后,侯府又接到了和亲的圣旨。
宋夫人亲自上门,软磨硬泡,求她替妹和亲。
宋家奶娘收了宋夫人一大笔钱财后,也在她耳边不停念叨,劝她应下此事。
前世的宋若雪,性子软糯,耳根子极软,加之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占了宋瑶瑶十几年的真千金位置,总觉得亏欠了人家。
而且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深信,和亲关乎两国邦交,是了不得的大事。
于是便糊里糊涂地应下,甘愿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直到后来,她才惊觉,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原来,陈家世子前来退婚,也是早有安排。
只因她身上没有别的婚约,才能顺理成章地替宋瑶瑶去和亲,让宋瑶瑶脱离这危险境地。
而她死了之后,宋家便能以宋侯爷痛失爱女为由,操戈起兵,为二皇子夺嫡添助力。
说到底,自始至终,她不过是个冤死的可怜人罢了。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宋若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因为什么骨肉亲情、繁文缛节、生恩养恩,而去做任何伤害自己、贬低自己的蠢事。
想到这儿,她眯了眯眼,眸中寒意顿生。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回身一脚,带着满腔的愤懑,狠狠将宋氏奶娘手中的棍儿踢飞出去。
自从回到宋家,与宋瑶瑶调换身份后,她一直住在宋氏奶娘这低矮昏暗的房屋里。
她每日战战兢兢,从未有过一次像现在这般对宋氏奶娘疾言厉色。
以往面对宋氏奶娘的打骂,她也只是默默忍受,从未反抗过半分。
这般突然的转变,让宋氏奶娘一时之间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不可置信转而化为熊熊怒火,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贱货,现在装不下去了是吧?平日里装得像是什么名门贵女一般,骨子里还不是下贱坯子,只不过是叫你起床浆洗衣服,你便这般反了天了!
高僧说的果然没错,瑶瑶是福运女,而你只是个扫把星,天生就是来克人福运的!”
宋氏奶娘骂完,仍不解气,弯腰就要去重新捡起地上的棒子,打算再狠狠收拾宋若雪一顿。
恰在此时,宋父神色慌张,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宋侯夫人派人来了,好像有什么大事,快随我出去见见!”
待宋氏奶娘身影消失在门口,宋若雪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轻轻转动着手腕,几个月的粗活干下来,双手早已布满老茧,粗糙不堪。
再瞧瞧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触目惊心。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让她害怕的。
虽说重生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可眼下来看,时间紧迫。
她知道,侯夫人是特意派人将她带回侯府的。
目的就是软禁她,洗脑她,让她自愿替妹和亲。
宋若雪心里明白,想必陈家世子这次来退婚,定是二皇子在背后授意。
如今这宅子四周,恐怕早就布满了眼线。
自己若是贸然出逃,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然后被软禁,直到被强制送出去和亲。
这种事情,前世她见得多了。
二皇子的心狠手辣、手段狠绝,她再清楚不过。
所以,无论如何,她得想个法子跑出去才行。
思及此处,宋若雪抬手,轻轻摸了摸一直戴在脖子上太极两仪八卦项链。
这是祖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小时候,祖父最是疼爱她,可还没等她长大成人,祖父便早早离世。
临终前,祖父紧紧拉着她的手,神色凝重,留下这个小小的礼物:
“倘若日后遭遇难处,就拿着这八卦项链去寻三清观的观主,关键时刻,或可挡一次生死之灾。”
虽说宋若雪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可如今她无权无势,身无分文,身上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承载着祖父疼爱与期望的旧物。
不管怎样,总得试一试。
宋若雪迅速起身,翻找出一身还算得体的粗布衣裳换上。
刚走到矮矮的厅堂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侯夫人思念大小姐,今日府中正好新得了岭南荔枝,从前大小姐最是爱吃,夫人请小姐回侯府一同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