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下来时,王一川师徒已经站定,岑之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发现他们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王一川由于鼻子太过灵敏,导致他被底下的臭气差点熏翻过去。
待接住掉下来的倾光后,他才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里闻到其中格格不入的味道。
“师父,你面前有个人。”倾光很自觉地躲在王一川背后,给他描述周围的场景。
这里并不算有多亮堂,墙壁周围上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勉强能看清环境。
一个执剑的黑影就在他们正前方,微弱的灯光无法照亮那人的全身。
王一川拿出骨枪,让倾光躲远些。
没过一会,岑之榆也下来了。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给他卖命了这么久,就让你们来杀我吗?”
他并不认得王一川,但是两个男人带一个小孩的组合他从未见过,以为是派的他所不知道的势力。
虽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这时候闭口不言反而是会有最大的效果,王一川对他的话不做反应,让这人以为自己是被派过来杀他的人,看他会不会继续说些情报。
“哼!原以为会被袁沐霖找到,没想到来的是你们。”他自觉已和那些人切割,称呼也变了,“不过有人陪我一起死,还是他背着我培养的势力,也挺不错。”
说着,剑指王一川,金色的灵力覆盖在上面,往他的方向奔来。
王一川提枪迎击,这里的不仅味道十分极端,声音也是如此,他总能听见一种特别沉闷的呼吸声回荡在这处空间内,空气也因此在微微颤动,这让他没法很好地辨认来袭者的方位。
脚下颤动,他移步闪身躲开从地下冒出来的土刺,但他落脚的地方冒出了个一人高的巨刺。
王一川手臂发力,一枪扫断那根刺,随后又借着那多出来的小型平台跃到空中,这次是从上方极速生长了数根尖刺,直直地从王一川袭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甚至他下落的地方也生长出无数地刺,让他无路可退。
只可惜那人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王一川他们并非盟友的背刺,也不是追杀他的敌人。
他们甚至昨天才到这里。
所以他也不清楚王一川此人的真实情况。
他根本不会被这种东西所伤,既然四面八方都无出路,那就打碎所有攻击,自己找一条路来。
那些尖刺的生长速度比他下落的速度还要快,王一川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随后他就感受到手心里有很多东西断裂了。
那些尖刺上面还会长出若干小刺,要是普通修士一时不察,怕是会直接扎成筛子。
不过王一川没有这种烦恼,那些刺扎在他身上还不如老头乐劲儿大,很快,因为攻击王一川而破碎的刺头就跟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岑之榆把倾光夹在怀里,贴了张神隐符在身上,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川哥打架的时候,如果嫌命长,那就可以去帮他,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顾及队友和对手的感受的。
这是他在许家训练场上得到的血的教训。
果不其然,由于恶臭阻挡了王一川精准辨味的技能,他只好使用穷举法了。
手和腰同时发力,抬起脚踹断了几根尖刺,随后直接踢了出去,他不管那人具体在在哪里,只要他每个方向都丢出去东西,那人也无路可退。
岑之榆眼看着有些势不可挡的尖刺冲自己飞来,赶忙踮着脚挪窝。
似乎是意识到了王一川的想法,那些尖刺很快就不生长了。
王一川把自己荡了出去,踹飞一根尖刺的头,随后落在那根尖刺上。
那人也没见过这种打法,慌乱躲避的时候腹部被擦出来一条血口,顿时血流如注。
他手上没有丹药,灵力储存也近乎枯竭,只能任由血打湿衣服。
王一川在空气中捕捉到了这缕血气,这下终于确定了方向。
不过他还是装作正在寻找的样子。
见这个人没发现自己,他缓慢地在土中移动自己的位置。
他是土火双灵根,但是土灵根比火灵根强壮,他所修习的法术皆以土为主,此时他所使用的就是土遁,他可以在土地中自由穿行,但只能坚持一刻钟。
原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把自己仅剩的灵力消耗一空,施展自己最得意的术法,结果那人跟长了铁皮似的,那些能轻易把人扎个对穿的土刺在他身上却屡屡吃瘪,叫不知道人看了,还以为真是拿泥土捏的东西打人身上。
该死!他是怎么在避着自己的情况下找到这种人的?
狠狠攥了一把土,在越想越气的情况下,腹部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血越流越多。
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握紧了剑,想从背后捅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杀手。
所幸,这杀手脚下的土刺比其他粗壮不少,正好能容下一个人。
王一川发现那血的味道又消失了,觉得这人还有两下子,结果没过一会,他就感觉到脚下不太对,土变得松软了一点,并且有细微的震动传来。
他瞬间了然,知道这人想从背后偷袭自己。
于是乎,在那柄剑破土而出的下一刻,王一川顺着剑的方向往里面捅去,剑直接被骨枪节节崩断,随后,他感觉到枪捅着什么东西了,再抽出来时,发现上面戳着个人。
随着源头灵气彻底枯竭,王一川脚下的土刺也逐渐崩坏,最后他扛着枪落回了地上。
“哥,这人还活着吗?”见战斗结束,岑之榆从角落里冒出来,走到王一川旁边,为了不暴露他们的名字,他对称呼做了缩减。
王一川自然不会随手杀人,骨枪也只是把这人的右手戳断了而已。
“呵呵,哈哈哈哈,早就生了异心,怪我自作动情哈哈哈……”见自己命不久矣,那人突然放声笑了出来,期间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话语。
“难道你们主子没想过,在我意识到他要杀我的时候,我就这么傻乎乎地等他来杀我吗?”笑完之后,他惨白的脸色多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嘴角也渗出鲜血。
突然,远处冒出一根土刺,直直地扎穿了一面墙,锁链破碎的声音响起,接着墙上的土块呼啦啦的往下掉,露出一扇巨大的铁门来,此时,铁门上挂着的锁头已经断成两截,愈发刺鼻的腥臭味从里面传来。
“这可是我这些年来的心血,你们且受着吧!”他抬起还算完好的左臂,颤颤巍巍地放在嘴边吹响了哨子。
门内顿时传来低沉地鸣叫。
一个巨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震颤几分,直到那些火烛都被震掉在地上。
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岑之榆想掏出海焰灯,但是被王一川阻止了。
“哥?”他小声喊了王一川,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现在不能确定这玩意会不会对光敏感,如果它没有视力那就可以拿灯出来。”王一川手一抖,把那人从枪上甩了下来。
提枪走到岑之榆前面。
“别挣扎了,一旦把它喊醒,就连我这个主人都会被杀。”被毫不留情地丢到地上,那人呕出一大口鲜血,但是脸上却带着癫狂的笑意,“能杀我又怎样?你能杀得了它吗?”
那是一个足有三人高的黑影,当它走出来的时候,岑之榆甚至怀疑这玩意会不会把这处空间撑爆。
为了防止这人还搞出什么小动作,岑之榆甩出一柄弯刀,扎穿了那人的琵琶骨,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那人被强迫吞下之后,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最后岑之榆又给倾光身上抹了什么东西,让他和小呱一起坐在那人旁边,当个看守。
没过一会,黑影左右嗅了嗅,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味道,顿时不乐意起来,它冲着王一川的方向大吼一声,明明耳朵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但是王一川却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在跟着某种波动震颤。
旁边的岑之榆突然喷出一口血来,甚至那些血中还有内脏碎片。
他想也不想朝后甩出数道符咒,为身后的倾光搭建出一个小型结界来。
这是岑氏的玄武阵,可以抵挡一切攻击,但是时间太短,现在只能搭建出一个容纳下小孩的空间。
王一川丢给他一枚药丸,岑之榆服下之后才感觉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平复了些。
见怒吼之后还没有得到食物,黑影拖着巨大的身躯挪到王一川面前,此时这里的气味足以熏倒金丹修士,也就岑之榆吃了药才没什么事,只不过胃里翻涌,酸水混着血液想要突破喉咙大关。
王一川走近了几步,一直走到那黑影前停下,他能感觉到温热且腥臭的风吹在他的面前。
他顺着黑影走了几圈,那风就跟着他吹到哪里。
“咳。”他轻咳一声,示意岑之榆弄点光亮出来。
于是岑之榆掏出刚才被自己取下的灯焰,有了微弱的照明,这黑影的冰山一角才显露出一点。
岑之榆一打眼就看见自己面前好像站了一堵肉色的麻麻赖赖的墙,突然那墙上的凸起突然睁开了数百只大大小小的眼睛却让他头皮发麻。
这上面的眼球由于突然看到光线,陀螺似的四处乱转,很快所有的瞳孔都直直地看向岑之榆。
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他耳边嘶吼嚎叫,那声音时大时小,在让他痛苦的同时,又让他忍不住集中注意力去听。
但是越听那些声音就越诡谲,很快那些嚎叫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分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缓慢又温和地说道:“挖出来吧,挖吧,只要你把你最重要的东西给了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逐渐地,岑之榆抬起了自己握着刀的手。
一边的倾光使劲拍着结界,大喊着岑之榆的名字,但玄武阵根本不会透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但是丹田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岑之榆清醒了过来,弯刀就差一点就能穿透他的身体,他赶忙内视了一下,丹田内一只碧色的小蛇十分疲惫的盘在旁边,而原本由于金灵根而散发着浅金色的丹田,此时蒙上了一层绿色。
这是刚才王一川塞给他的碧蟒蚀浊丹,由于当时环境太过黑暗,所以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本着对王一川的信任,所以直接吃了下去。
现在这盘桓在丹田的小蛇救了他一条命。
岑之榆以前一直以为这玩意是解毒神药,没想到这种神识被影响了的情况它也能解。
现在再看那些眼睛,他依旧会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但是那些古怪的声音却再也没出现了。
但是,自从岑之榆拿出火源之后,也只是让那个黑影露出了一条腿,那条腿上的眼睛差点单杀岑之榆,但是那怪物的头却一直对着王一川的方向,不会因为其他地方有了光源而变换方向。
王一川并不知道岑之榆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相信岑之榆做事没那么磨磨蹭蹭,他这会应该早就拿出了光源,但这东西还是没转头。
看来光源有没有对它没什么影响,可能也是个瞎子。
“小鱼儿!”他突然大喊一声,空间内回荡着一声声的小鱼儿。
岑之榆被突然点名,下意识高声回应:“咋?”
说完才意识到不知道这怪物会不会被声音所吸引,一把把嘴捂住,随后警惕地看向那些眼睛。
所幸这怪物对声音也不敏感。
王一川又走了两步,怪物也跟着挪动。
这下,怪物几乎是背对着岑之榆了。
他拿出海焰灯,把火源送进去,顿时整个空间都被照亮,这怪物的全身也进入到了光亮之中。
那是何等的怪物,如果不是长了四只脚,岑之榆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山一样的巨大肉球,在灯光的刺激下,数以万计的眼睛兀地睁了开了,瞳孔在暖黄的灯光下变成琥珀色,那些透明地有些发亮的眼睛缓缓地移动,最后全部聚焦到岑之榆脸上。
眼睛们眨眼的频率并不一样,这让岑之榆想起小时候抓到的螳螂,当他仔细盯着螳螂的眼睛时,它们反射的阳光会让自己有一种眩晕感。
这些眼睛给他的感觉跟螳螂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