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榆强忍着恶心继续打量这怪物,发现它最顶端长了长条形状的肉瘤子。
上面还有稀稀拉拉的羽毛。
在精神被刺激的情况下,岑之榆觉得自己此时出奇地冷静,他大脑飞速思考,如果排除掉这从头到脚的奇怪眼睛,这怪物的形象非常像上古时期的凶兽。
浑敦无面目,背生四翼,是为帝江。
他转身擒住被他扎在地上那人的衣领,冷声道:“你照着凶兽做的这鬼东西?”
那人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神色更是得意,岑之榆阴沉的脸色和语调仿佛是对他的夸奖一般,只可惜张嘴说话依旧没有声音。
万年前,凶兽暴动,与生俱来的渡劫期实力和庞大的数量让人魔妖三族死伤惨重近乎灭族,天道降下数月戒雷也不能平息这场灾难,最后凶兽们被赶到魔族最边缘的地界,一个名叫深渊暗域的地方,自此再没有人见过这些凶兽。
在现在,凶兽一直都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大家顶多在古籍里知道它们的样貌和能力,但是一想到伴随凶兽的是人族最后死到只剩下不足千人 ,大家对凶兽就没什么好感。
在岑之榆意识到这个怪物和书里描写的凶兽帝江十分相像时,他还不敢相信,但是看到这人得意洋洋的脸,他还是没忍住往对方脸上来了一拳。
那人扯了扯嘴角,吐出被打掉的牙齿,不再看岑之榆。
对方现在彻底成了一摊烂泥,在上面花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余光瞥见倾光在疯狂敲打结界,于是岑之榆上前暂时解开玄武阵。
“岑哥,呼,这里肯定有其他出路,这个怪物体型太过于庞大,并且不可控,所以不可能会轻易挪窝,这人很熟悉这里,应该是经常来,那个石床到这里的路又是不可逆的……”倾光一口气把话说完,差点咬到舌头。
地上那人听到这话,虽然依旧不做回应,但是眼睛却往倾光的方向瞟。
“就算这里有路也没办法啊,你看这个畜牲会告诉我们吗?”岑之榆厌恶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自娱自乐的某人。
“我应该能找到。”倾光说着掏出了七八本书,虽然他本身实力不高,但是他教材好啊!
倾光在角落里躲着的时候也没闲着,他和小呱在墙角刨了会土,给他发现了阵法的一小部分。
他能笃定这里有路可以出去,但是这条路被地底下的大型阵法挡住了。
当然,他怀疑这个阵法并没有隐藏出路这么简单,主要的功能还是镇压这个怪物,所以倾光并不能完全破坏这个阵法,不然把怪物放出去,他们的的罪过就大了。
岑之榆看他眼神坚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解开玄武阵,让他服下碧蟒蚀浊丹:“要小心点,别被波及到了,让小呱护着你。”
说完拍了拍小呱的脑壳。
平时小呱被拍脑壳会扑棱翅膀,情绪也会变得高涨,但今天小呱却没有给出反应,而是直愣愣地看着那个长满眼睛的怪物。
“嘎嘎”它看看怪物又看看倾光,只可惜此时的倾光并不能读懂它的意思。
小呱越看越觉得奇怪,面前这个大高个身上的气息,让小呱觉得很熟悉,但是它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凶兽。
记忆中确实有跟它很像的,长了六只脚,四个翅膀,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大嘴,但是由于他的祖辈也是乱配种的一员,所以它身上还长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羽毛,尾巴跟小呱的差不多。
那些凶兽经常成群结队的打劫过路的凶兽,最后在打劫到王一川的时候被惨遭灭队,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新的这种怪物出生。
王一川已经和这个怪物对峙许久了,一方面是这玩意只会大张着嘴对着他,就是不咬,二是他担心给这玩意弄应激了,把这里全搞塌了,上面的长乐坊是居民区,要是把这种怪物放出去了,他不得被天道追着劈半个月。
“哥,这是那个混蛋照着帝江造出来的凶兽。”岑之榆飘飘悠悠地声音传入耳朵,王一川听到这话,眉心一跳。
他感受了一下,岑之榆并不在他旁边,但是侧脸能感受到有烟雾一样的东西在萦绕着。
估计这小子又把自己哪部分拆了飘过来。
不过这下岑之榆算是说到关键词了。
凶兽吗?
王一川捏了捏手上的骨枪,这是用深渊暗域曾经的几个头领的骨头做成的,难道这个人造帝江是在害怕这个吗?
不过不清楚人造帝江到底在犹豫什么,但是王一川倒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干了,这次就是他所熟悉的领域了。
凶兽虽然种类繁多,但是王一川大部分都是一套公式往下做的。
他的嘴微微翕张,另一边的岑之榆来了精神,得到了指示之后他才收回了变成烟雾的器官。
地上那人终于没了得意的神色,在他眼看着岑之榆把半个脑袋和一只手变没的时候。
岑之榆甚至转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了他一眼,效果拔群。
他把海焰灯抛到半空中,左手化烟托住,另一只手把周围所有的灯全部点上。
此时,整个空间明亮如炬,人造帝江身上所有的眼睛全部都睁了开来。
这下人造帝江就没心思跟王一川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它再一次咆哮,但是由于都提前做了准备,除了地上的之外,其他人都没怎么受伤。
王一川猜的没错,这玩意常年在黑暗中生存,那些眼睛猛地接触到光会暂时失明一段时间。
趁他病要他命,王一川踩着人造帝江的牙齿跳上它的脊背,刚想戳上一枪,没想到脚下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它的背上又出现了一张嘴!
王一川一时不察,半个身子掉了下去,还好他眼不疾但手快,用枪卡在人造帝江的牙齿间,没掉下去。
跟它的口腔接触地这般近,王一川想撑着荡上去,但是原本死死卡着骨枪的牙齿突然一松,他就这么直直地掉入人造帝江的嘴里。
岑之榆眼看着王一川掉了下去,弯刀一扬,刚想让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刚划开这人造帝江的身躯,那些被划破的眼珠子就立刻瘪了下来,流出黄色的脓水,而那道被划开的口子越长越大,带着黄垢的尖牙直直地冲向岑之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海焰灯的一缕灯焰打进了它口中。
人造帝江被烫的四脚乱踩,但是岑之榆的头皮是炸了一回又一回,他不懂这什么奇了八怪的玩意,嘴里除了牙齿就是满口腔的耳朵。
难怪刚才没光的时候它就只张着嘴对着别人,原来它黑暗中辨别方向的器官长在口中。
这下岑之榆傻眼了,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多割了几道口子,把自己的眼睛和嘴巴送进去,看能不能找到王一川所在的位置。
王一川已经在它肚子里面打了三套枪法了,但是每一次攻击到它时,耳边就会传来幻听,由于他的神识极为强悍,那些声音只会变成忽远忽近的絮语,根本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他已经把所处的地方全部绞成了肉泥,但依旧没办法出去。
脚下忽然一轻,他的鞋底已经被腐蚀殆尽,那些耳朵样的东西戳破之后就会流出这种腐蚀性极强的脓水,带着强烈的恶臭,能在几息之间把人化成尸水。
他有些嫌恶地把鞋子的其他部分脱了下来,垫在脚底下。
“川哥,川哥?”耳边忽然传来岑之榆的声音,这让王一川动作一顿,难道自己的神识壁垒就这么被攻破了?
但是脸侧飘忽的雾气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轻声问道,同时把那些耳朵全部破坏掉,没过一会,原先耳朵的地方冒出一个个鼓动的小包,那些小包长的很快,马上就替代了原先的耳朵。
岑之榆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怎么来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告诉王一川自己的主意:“我试过了,化成雾的手被吃了也能收回来,我会在它身上尽可能多弄些口子,川哥你找机会出来。”
他的办法往简单了说就是穷举法,只要伤口多,总能有一条能让王一川出来。
说完后,脸侧那种烟雾氤氲的感觉就消失了。
王一川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空间是移动的,并且他必须要不停地攻击,不然那些耳朵就会向他靠拢,直到把他完全包裹住。
收回自己的器官之后,岑之榆盘坐在地上,那套刀法他还没怎么练好,这几天光顾着盯倾光的学习进度了,自己的反而拉了下来。
这是岑元子在某次失恋之后自创的刀法,名为愁缘三千,但是由于自己从没有接近过母亲和妹妹以外的异性,这套刀法他只能使出形,无法参悟其中的意。
但是有点形就够了。
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丹药,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热意,随后单手握刀,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这套刀法讲究极致的速度与身法,据说岑元子能在一息之内砍出三千刀,也不知道当时是哪位仙子伤他至此。
岑之榆催动丹田,压榨着其中的灵力流向四肢百骸,让他的速度更快,更快,更快。
海焰灯灯焰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劲风吹得摇摇晃晃,那些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
倾光捧着书看着那些摇曳的影子,看得有些痴了,他脑中有一个想法缓缓和那些影子结合。
他已经算了十几个阵法,但是根本没有出口的位置。
大脑由于被塞满了大量的公式和阵法碎片,两侧的太阳穴鼓胀着疼痛,他随手冻了两片冰块压在眉心缓解着不适。
“出口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动!”倾光突然回过神,大喊一声,小呱侧目,就看见他突然十分熟练的找出一本书,翻到十分靠后的位置。
“这里没怎么看过,希望能算准。”倾光叼着笔用舌尖润湿,随后就在刚才那堆算纸的反面开始计算。
听到倾光的那番话,地上那人猛地瞪眼看向他,这种极为秘密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倾光一个小屁孩能想到的,只认为自己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岑之榆在五息里砍了九百七十一刀,灵力已经无法支撑他的速度,他一下没收住力,即使放低了中心但还是在地上划了老远,最后以撞到旁边的石壁收尾。
“呵,呼——”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周围令人不适的味道此时也没法阻止他大口吸入空气。
“感觉,自,自己,差点,腿断了……”岑之榆撑着墙站起来,随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看着那截森白的骨枪破体而出,熟悉的人影从中跃了出来。
王一川在感觉到那空间破了一道小口子的时候,顺势把枪插了进去,随后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出口。
他借势跳了出去,手上的鲜血在枪上一抹,蜿蜒的红色纹路在枪上蔓延,红芒一闪,王一川落地之后又腾跃而起,这次枪狠狠地扎在人造帝江的翅膀上。
那翅膀型的肉瘤震颤,一只只鲜红色的手臂从其中破出,死死地抓在骨枪上。
不过,这些手没能阻挡王一川,他继续把枪推了进去,由数十根尖细骨头组成的枪尖绽开一朵白骨莲花。
莲花的每一瓣花瓣扎在人造帝江的身上,吮吸着它的生命,这让它再次发出惨嚎,这一次是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王一川抛下枪循着声音奔去,那里才是这玩意真正的嘴。
岑之榆看到了白骨生花,随后那些眼睛逐渐往一处地方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球,眼球横跨人造帝江的背部,死死地盯着袭来的王一川。
他无力助战,但还是使劲扔了一簇暗器,可那些都被眼球弹了回去。
王一川手指成爪状,穿透了眼球,那里最深处有凶兽最重要的东西。
一般来说都是它们的内丹,上面一般都刻有天道符箓。
眼球吃痛,无数手臂从它表面长出,撕扯着王一川的衣服,四肢和喉咙,想让他死在这里,不过手臂们折腾半天也只破坏了他的上衣。
王一川在上半身都进入这眼球找了半天,最后从里面硬生生挖出来一样东西。
没了这玩意,那些手臂跟没了水的鱼一样,抓握了半天,最后无力垂在一边。
他从没了动静的眼球上滑下来,顺手把骨枪收了回来,那朵莲花早已合拢,变成了平常的模样。
岑之榆走到他边上,伸头打量着王一川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孩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