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予兼听到这话喉咙一哽,他下意识偏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好像被固定住一般,只能往前看,左右两边都转不了。
王一川很早之前就不追他们了,而是持枪站在某处屋顶,那只黑鸟出来的下一刻也把视线锁在他身上。
黑鸟张开嘴,数道黑色羽箭从它口中飞出,王一川拔起骨枪甩了几下棍花,到他面前的羽箭全都被打偏到其他方向。
“嘶嘶”黑鸟冲天唳泪,它的眼角滚落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巨大的水滴打在地上,洇开地上逐渐干涸的血渍,它垂头就着地上的血水梳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羽毛。
而王一川头顶出现个巨大的黑色阵法,有不少东西打到他的脑壳,伸手撵出挂在头发里的玩意在手里捻了捻,像是什么石子之类的东西。
随后他感觉自己头上有种莫名的压力,往旁边跑去,那奇怪的压力如影随形,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岑之榆眼看着三人合抱的巨石悬在王一川头顶上,他想给对方提醒,但是那边好像被布了结界,传音没法进去。
他往高予兼那里扫了一眼,发现对方倒是云淡风轻,只不过被捆在身后的双手一直在捋着绳子上的毛刺。
在巨石落下的那一刻,高予兼半是悲哀半是释怀地松了口气。
“哦吼。”岑之榆盘腿坐着,单手托腮发出一声惊叹。
“那不是你哥吗?他死了你不伤心?”高予兼希望对方悲伤过度把自己顺手宰了,结果岑之榆这种反应倒让他落空了。
岑之榆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谁说我哥会死?”
他这副态度让高予兼如临大敌。
殊不知刚才没法传音提前告知王一川他身边的情况,岑之榆已经在心里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王一川在知道自己没法摆脱头顶那玩意的时候,也没想着躲,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对方掉下来。
先是碎石子,接着是拳头大小的石块跟下雨似的落下来,然后是板砖大小,人头大小的,最后那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他脚下的房子立刻就被夷为平地,幸好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被控制,在外面被王一川宰了,没被压成肉泥。
王一川本人还好,他还站着,巨石从中间开裂,让他沾了一头的灰,这次也不找什么屋顶了,他直接冲向依旧在优雅顺毛的黑鸟。
对方并不理会王一川,很显然它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依旧从地上用喙沾点血来让自己的花纹更加浓艳。
雪白的长喙末端还滴着血,就被王一川一下削掉小半截。
黑鸟不觉疼痛,但是面前这个不足它翅膀尖大小的人类已经惹恼它了。
于是双翼上下幅动,带着巨大的气流,飞起来,刚才被它沾血描绘过的花纹逐一亮起,一直延伸到尾羽末端,宛若一根根红色丝线连接着地上的血池。
黑鸟还要感谢王一川,给它提供了这么好的环境,周围的血液让它功力大增,所以它决定让对方勉强死的有全尸。
上千根血色丝线顺着黑鸟起飞的方向延伸,编织出类似凤凰的华丽尾羽,只不过它没有神光点缀,只有能淹死人的无尽血色。
这些尾羽也把王一川包围起来,那些血色丝线尝试入侵他的身体,不过都被他顺手扯断。
周围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大哥哥,你能陪我玩一会吗?”稚嫩的童声从王一川背后传来,他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一个小孩。
对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花绳,在王一川看过来的时候还晃了晃,对他露出一个怯生生的表情。
王一川轻叹口气,走到小孩面前,弯腰说道:“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吗?”
小孩快速抬头打量了一下王一川,随后说道:“当然是黑色的。”
“哦,好吧,你这花绳怎么玩?”王一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转移话题的方法也很生硬,很快就不提及眼睛的事了。
小孩虽然不懂这人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但听到花绳的事,赶紧演示了几遍给王一川看。
“这样翻过来?”他的手比小孩的大几倍,只能勉强用小拇指勾着孩子手上的花绳。
小孩摇头,他的手被骤然缩紧的绳子勒出了好几条印子,但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王一川只得把绳子放回原位重新翻。
就这样两个人互相折磨了一会,小孩终于玩够了,绳子都不要,撇给王一川之后自己一溜烟跑没影了。
不过这里除了小孩蹲着的树下,远处也就一间房子,其他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许久没有看见过什么东西,就算是大雾王一川也看得津津有味。
边四处打量边往房子的位置走去,他发现这里真是简陋至极,这幻境甚至不愿意多弄出点草皮来忽悠他。
还没走到房子,王一川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绿色袄子的女人挎着篮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小孩。
见到刚才那个让自己肿成萝卜的罪魁祸首,小孩往女人身后依了依,不敢看王一川的脸。
“哎,来我家吃饭吧!我们家孩子受你照顾了!”女人看见王一川之后立刻变得十分热情,把他生拉硬拽进屋子里之后,又从白雾里变戏法似的端出四五道菜。
“吃吧吃吧!这都是刚做的,菜也是地里现摘的,新鲜的很!”女人爽朗地笑着招呼道,又给王一川盛了一碗饭。
小孩扒拉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被女人推给那个面无表情的哥哥,心里十分惋惜。
不过王一川一点也不觉得有多好,面前摆了五菜一汤,分别是烂菜根炒烂叶子,蛀满细小虫子的玉米,已经开始膨胀的鱼尸,五光十色的炒肉片和浑浊无比的不知名菜汤。
就连他面前的饭碗里也一颗米都没有,全都是正在垂死挣扎地米虫和被黏住脚的小飞蛾。
王一川甚至连筷子都不想摸,光是跟那上面的黑色霉斑共处一室,他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怎么不吃?快吃啊!”
“吃啊!你快吃啊!”
“快吃快吃!”
……
一开始只是女人在劝他,后面小孩也跟着催他动筷,到现在门口多了一群五官扭曲的男女一齐冲他大喊大叫。
王一川疑惑地看向他们,但由于目前处境不明朗,他还是压下了把这些玩意骂一顿的冲动,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不饿。”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依旧高声催促他吃东西。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依旧高声催促他吃东西。
见他毫无动作,那些人缓缓上前,一个个伸手想拉住王一川的手,结果没一个能扯的动的。
“嘭!”王一川久违的能看见一次东西,结果这幻境就给他看这恶心玩意,那些长着尸斑的手碰到了他的衣服,这让王一川没忍住,把手里的饭碗暴扣在其中一人的脸上。
那人摇摇晃晃地倒地,米虫在地上蠕动,而小飞蛾被王一川这一下惊到了,扑棱棱地四处乱飞,被那些手捏住,随后塞到了各自嘴里。
而被扣到地上那人也顺势舔起了地上的虫子。
“啧。”没想到只是反击了一下,居然还奖励到对方的王一川撇过头,打算奖励一下其他人。
没过一会儿,地上就多出了六个头上扣着碗的家伙在地上到处舔食。
为了照顾到剩下人的感受,他还顺势把两只筷子插进两个人的嘴里,让他们到一边嗦筷子玩儿。
于是场上只剩下女人和孩子还算正常。
只不过他们嘴里依旧在念叨着吃饭之类的语句。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
在王一川恨不得把桌椅都打砸完之后,女人如梦初醒般地说道,随后她又摆出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脱下了她的袄子,又蹭蹭褪下上身的衣服,慢慢撩开最后一道布料。
王一川目不斜视,他不懂这人突然要脱衣服,但是撇开头又担心这女的突袭自己。
不过女人的衣服只拉开了一半,露出心口上层层叠叠的伤疤。
她用指甲划开才勉强凝结的伤口,丝丝缕缕地血液顺着她的胸口流下,打湿了周围的衣服。
女人单手捧着血递到王一川面前,微笑道:“来吧。”
眼前的血液散发着极其诱人的香气,在见识过前面的各种稀巴烂的菜之后,这血反而是顶顶美味的东西。
王一川能感觉到自己此时莫名的饥饿,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在巨大的饥饿之下对面前极具吸引力的血液下手了。
但是在他眼里,这血还不如刚才的炒烂菜叶子呢。
面前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心魇的气味无疑。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幻象,唯独血液是真实的。
在那些伤疤出现的时候,王一川意识到这幻境是干什么用的了,寒鸦扩大控制者的招数就是如此。
他拍掉女人递过来的手,血液撒到了地上,只不过这次那些人并没有过来抢食,依旧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吃着。
女人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她缓缓把衣服穿上,小孩脸上的惧怕也一并消失,如同木偶娃娃一般僵硬地直立在女人边上。
“你不想来陪陪我吗?”她的语气十分哀伤,如果不看那张死人脸,倒是会让人心疼她一下。
王一川拆下桌腿就捣在她脸上,女人捂着伤口消失不见。
“你都五十多了,别人见你高低得要喊声奶奶,别玩这种装嫩的游戏了好吗?”他状似无奈地说道,实则又卸下一根椅子腿。
小孩冷着脸死死盯着他说道:“你到底是谁?”
“你管我是谁。”王一川终于如愿以偿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上前一脚踹散小孩的幻象,成为了一个既不尊老也不爱幼的人。
周围的场景逐渐坍塌,而王一川缓缓闭上眼睛,视野被黑暗所笼罩。
刚才的椅子腿没用出去,有点可惜,王一川拍拍头上的灰尘想道。
在外人眼里,刚才发生的事他们根本看不见,在岑之榆的视角中,他川哥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血色丝线缠绕,这些东西跟蚯蚓似的想要钻入王一川的皮下,只不过他看了半晌,这些玩意还没有成功。
过了一会儿王一川突然出手打在了那些由血色尾羽织成的大网上面,尾羽破碎,黑鸟哀鸣一声从半空中坠落。
高予兼的指甲也因为用力过猛,劈了三四个指头。
“噗呲”骨枪扎入黑鸟的喉管,王一川踩着枪跃到鸟背上,打算直接把这玩意的内核逼出来。
结果枪没捞着,这鸟又挣扎着飞了起来,他只得扒拉着黑鸟的羽毛,然后慢慢往下滑着去捞枪。
黑鸟知道背上这人要做什么,它起飞的时候故意侧着身子往一边的建筑上撞,王一川被挤在中间,抄起一块板砖就往黑鸟头上扔。
它想把喉管上的枪蹭掉,结果越推越往里,还想召唤出更多的法阵,结果阡州府上空的禁制阵法亮起,光刃凝结,往黑鸟的方向袭来。
被光刃击中,黑鸟却依旧飞翔着,它也不管身上的王一川,反而又开始落泪,它飞向高予兼的方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眼泪在泥土上砸出了个小水坑,黑鸟脚趾一挪,砖土把水洼掩埋。
高予兼看见黑鸟的样子,在看看被它毁地不成样子西市,长叹一口气:“你这么做,又是图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也不做任何动作,任凭事情发展。
岑之榆刚想把他拎远一点,结果黑影闪过,高予兼就这么被黑鸟活活吃了下去!
而吞吃了高予兼的黑鸟仰天长啸,被王一川砍掉的喙也在瞬间完好如初,甚至就连骨枪都被排出体外。
它展开翅膀起飞,原本由丝线构成的尾羽逐渐生长,远看真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只黑色的凤凰。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掉下来的枪,随后被冻得直打哆嗦,王一川也顺势从黑鸟身上落下。
“川,川哥,咋整?”岑之榆把骨枪还给王一川,搓了搓手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王一川也没想到这一茬,两手一摊:“高择敏连她亲爹都敢吃,她还有什么不敢的?”